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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推开石门。
没有水声,没有风声。
一个极其空旷的地下空腔展现在两人面前。
直径超过两公里,手电的光柱根本打不到头。
中央悬空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太阳历石盘。
一共十二层齿轮,层层叠加。每一层都承载着泥土和远古植被。最里层长着蕨类,最外层盖着冰霜。
这东西用来调节地心气候,模拟一年十二个月的温度湿度。
工程量超出现代科技的理解范畴。完全颠覆了常识。
但现在它停转了。
死机状态的历石盘带来了一个很麻烦的后果。
周边区域的重力场乱了。
陆宴刚迈出石门,脚底发飘,整个人直接浮了起来。
苏棠也跟着飘到了半空。
空腔里到处是悬浮的水珠和发光的苔藓,绿幽幽的,毫无规律地到处飞。
血液因为失重往头上涌,耳膜开始发胀。
陆宴凭空蹬了两下腿。
没用。
物理定律在这里失效。
他抬头观察历石盘。中轴的巨型卡扣卡死了,第三层和第四层齿轮之间卡着一块坠落的岩石。岩石表面有摩擦过的烧焦痕迹。
只要给历石盘最外缘的配重球一个足够的推力,就能把岩石碾碎,重启齿轮。
力从地起。
他现在双脚悬空,空有爆发力,没地方借力。
配重球在历石盘边缘,离他有七八米远。
苏棠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体型小,重量轻,在空中受到的阻力也小。
苏棠盯上了历石盘边缘那个圆滚滚的配重球,又看了看石门顶端垂下来的一截青铜锁链。
她手脚并用,在空中游了几下,一把抓住锁链。
借着锁链的荡劲,苏棠荡了出去。
直线距离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陆宴看着她在空中狗刨。这姿势滑稽,但这丫头对空间坐标的敏感度比他手下的老兵还高。
苏棠的小胖手精准地扒住了配重球的边缘。
她整个人挂在球上,随着惯性晃悠。
这个位置,正好能让陆宴以她为参照物找准落点。
“爸爸推屁股!”苏棠指着配重球后方的一个凹槽大喊。
陆宴盯着她看。
这丫头不仅没吓哭,还能在失重状态下精准找到发力点,甚至懂得给他做视觉锚点。
他没多废话,转身面朝石门上方的墙壁。
陆宴双腿弯曲,脚底抵住粗糙的岩壁。
把身体压到最低限度。
墙壁作为支点。
陆宴后背肌肉猛然发力,双腿一蹬,整个人飞射出去,直奔配重球。
苏棠死死抱住球体前端。
陆宴飞到配重球后方,一脚踹在那个凹槽上。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配重球受到巨力,猛地向前推进。
卡在齿轮间的岩石被硬生生碾成粉末。
十二层青铜历石盘发出一声沉闷的交响,缓缓转动起来。
这声音极其浑厚,压过了心脏跳动的频率。
紧接着,失重感消失。
重力恢复得猝不及防。
陆宴在半空中腰部发力,强行翻身,军靴底板砸在地面,稳稳落地。
苏棠来不及做动作,从配重球上滑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哟。”她揉了揉屁股。
历石盘开始加速旋转,齿轮咬合的声音越来越响。地下空腔内的发光苔藓随着气流盘旋,十二层远古生态温室被重新激活。
一层层微弱的光芒从历石盘中心亮起。
光束打向高处的穹顶。
一幅巨大的古蜀星图被投射在头顶。
陆宴抬头。
星图很完整,各种繁复的星宿轨迹交织在一起,标示着未知的星域坐标。
但在西南角,星图缺了一块。
边缘的断裂痕迹非常不规则。
苏棠也仰着头。
她死死盯着那个缺口。
当所有人都以为母亲死在考察途中时,只有苏棠知道,母亲带走了一块核心拼图。
那块标本残片,不仅仅是一块石头,是一把钥匙。
陆宴掏出防水手电,照向星图的缺口下方。
那里有一扇隐藏在石壁里的暗门。
暗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三个深陷进去的指孔。
指孔周围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陆宴走近,用手比划了一下指孔的间距。
成年人的手打不开。
间距太小,是女人的手,或者小孩的手。
陆宴回头看苏棠。
苏棠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
她走到暗门前,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右手。
三根手指,恰好能对上那三个指孔。
她没有按下去。
门后面,传来了极轻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陆宴反手抽刀,刀背压低,空出左手一把将苏棠捞过来,塞到身后。他没出声,身体肌肉完全绷紧,目光锁死那道狭窄的门缝。
孟山农业的人抄近道绕过来了?还是这石壁后头孵化出了什么地底活物?
这是军人在极端危险环境下的本能反应。任何未知的声音都代表着致命威胁。
苏棠站在他腿后,竖起耳朵。
门后的敲击声发闷。没有金属撞击的回音,更偏向木质结构或者某种软体表皮挤压石壁的动静。
她对植物和远古生态的感知力强过绝大多数科研人员。这不是人为敲打。这动静来源于泥土。是远古土壤中共生真菌休眠破壳时产生的自然律动节拍。
真菌膨胀,撑开岩层孔隙,形成规律的回声。
咚——咚——咚。
长音。
哒,哒。
短音。
苏棠脑子里跳出一个曲调。十年前母亲拍着她的背哄睡时最爱唱的那首童谣。
“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节拍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陆宴右手手腕翻转,刀尖抵住青铜门缝的边缘。不能等里面的东西主动出来。先发制人,暴力破拆是当前唯一解。
他刚准备腰部发力。
“等一下。”
苏棠从他身后钻出来。
陆宴没来得及抓。这短腿倒腾得极快,三两步跑到暗门前,直接把那三根胖乎乎的手指戳进墙壁上深陷的指孔里。
陆宴提着刀停在原地。这丫头找死?
苏棠嘴里嘟嘟囔囔:“一只蛤蟆一张嘴……”
她的指尖在孔洞底端,跟着童谣的节拍用力按压。
长按三次,短点两次。
指腹和孔洞底部的金属感应器接触,微弱的生物电输入。节拍验证无误。
青铜暗门内部传来沉重的齿轮脱扣声。两扇厚重的石门向左右两侧滑开。
陈旧的空气裹挟着极淡的泥土味涌出来。
陆宴手里的刀还举着。他低头盯着苏棠。用儿歌节拍破译古蜀地宫的生物密码门?他看着这个丫头,完全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
门后没有活人。也没有变异生物。
光线从内部底层亮起。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透明高维气泡悬浮在半空。气泡内部封装着一片几百平米的微缩古蜀梯田。
金色的远古稻穗在气泡里随风摇摆。
空间折叠技术。远古农业生态温室盲盒。
气泡内部的时间流速被强行降到了极低的状态,几千年前的稻种至今保留着最原始的生物活性。青铜基座为整个气泡提供着微弱的能量循环。
极其壮观。
苏棠盯着气泡边缘那个青铜枢纽槽。母亲带走的那块标本残片,就是激活这套微缩生态环境的外置物理钥匙。
没等两人往里走。
头顶上方的岩层大面积塌陷。
高能粒子光束笔直贯穿穹顶,打穿了十二层历石盘的外围防御结构。
两台全副武装的重型外骨骼机甲从缺口处速降落地。
孟山农业的高阶机甲小队。他们用定向爆破炸穿了三十米的岩层,直接追到了核心区。
机甲头部的红外射线扫射空腔,锁定目标。左臂加特林转管开始预热。
陆宴一把捞起苏棠,就地战术翻滚,躲到青铜历石盘的基座后方。
光束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石板当场被高温融化成液态。
陆宴靠在青铜掩体上,看了一眼左肩。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带伤拿冷兵器对轰重型装甲,没有任何胜算,纯粹送命。
机甲踩着沉重的步伐逼近,金属脚掌碾碎地上的岩石残骸。退路全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