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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边全是绿色的铜锈和黄色的糖渣。
陆宴眼角狂抽。
他把手雷塞回腰间,大手一捞,揪着后脖颈把苏棠拎了起来。
小丫头悬在半空,手里还死死抓着那颗配重球不放。两只短腿在半空中扑腾。
陆宴粗糙的手指在她嘴边胡乱抹了两把,拍掉那些碎渣。
金属残渣刮着他的指腹。真真切切的青铜碎屑。
“你这牙口是用合金镶的?”陆宴咬着牙,盯着苏棠的嘴巴,又看了看被卡死的青铜齿轮。
他死也不信,足以绞杀一支顶级佣兵团的古蜀生化机关,被一个熊孩子一口给“咬”停了。
第七科的那些拆弹专家看到这画面能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他们拿着几百万的精密仪器破解不出来的玩意,被一块硬糖和几颗乳牙给搞定了。
苏棠配合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甜腻的水果糖味混着金属锈味喷在陆宴脸上。
她伸出刚才在泥地和青铜器上摸爬滚打过的两只脏手,准确无误地糊在陆宴价值五位数的防弹战术背心上。
用力蹭了两下。
手心里的汗和泥全抹了上去。
“饿。”苏棠理直气壮。
她盯着陆宴,两只眼睛眨巴两下:“爸爸,吃莲子。”
陆宴看着战术背心上多出来的两个黑手印,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把这熊孩子顺着花瓣扔出去的冲动。
这便宜女儿,完全是个活脱脱的要债鬼。
陆宴把苏棠扔在旁边的平台上。
“在这待着,别动。”
他转身去检查那颗被卡住的配重球。
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打在齿轮缝隙里。
配重球的卡口位置非常精准。刚好卡死在主齿轮最薄弱的传动轴上。差一毫米都停不下来。
巧合?
陆宴眯起眼睛。
他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抠脚的苏棠。
苏棠正在抠鞋底的泥巴,察觉到陆宴的视线,马上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陆宴收回视线。
不管是不是巧合,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拉苏棠。
脚下的青铜平台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震动从平台的深处传来。
不是刚才那种机械运转的震动。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在青铜管道里爬行的声音。
“沙……沙……”
摩擦声顺着平台传导到两人的脚底。
苏棠体内的“太阳神种”再次发热。
这感觉比刚才离心机启动时要强烈百倍。
这不是机关。是活物。
古蜀国的生态系统里,除了生化兵工厂,还有负责清理“废料”的活体清道夫。
陆宴一把捞起苏棠,端起步枪,枪口对准震动传来的方向。
平台前方的几朵青铜莲花猛地砸在地上。
金属断裂的巨响中,一条通体由黄金与玉石拼凑而成的巨大机械蟒蛇蜿蜒而出。
水桶粗的蛇身在半空中无视重力游动,蛇头高高扬起。
下颌的光学感应器发出猩红的光。
目标直指陆宴和苏棠。
“跑!”陆宴低喝一声。
全息投影的光线把墙角照得透亮。
光束交织成的女人站在控制台前,黑色风衣,碎发遮住半边眉骨,手里攥着一个老式起爆器。
陆宴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他找了整整三年。每一个轮廓,甚至耳垂上那道浅浅的旧伤疤,都分毫不差。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抬脚就朝那面发光的金属墙走过去。原本抓在苏棠后颈的手松开了,力道很大,直接把苏棠推得倒退了两步。
苏棠后背撞上青铜立柱,疼得吸气。
疯了。
这男人彻底疯了。
苏棠抬头盯着那团影子。别人看不出来,她自己还能不认得自己?那影子的眼距调宽了半毫米,站姿重心偏右,根本就是个劣质模型。
更要命的是墙根扫描入侵者脑电波里最深的那道执念,生成诱饵。只要活人往前多走两步,踏进红线,后面藏着的超高压激光网就会把人切成碎块。
陆宴离红线只有三步。
两步。
他脚上的战术靴抬起来,鞋底沾着的泥巴啪嗒掉在地板上。
苏棠没时间犹豫,往前猛扑,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陆宴的右腿脚踝。
“哇——!”
嘹亮的干嚎在空旷的温室里炸响。
“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大骗子!说好带我去找好吃的,看到漂亮阿姨你连路都不会走了!你这个渣男!”
苏棠把鼻涕全蹭在他黑色的战术裤管上,手脚并用,像个树袋熊一样往上爬,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号丧:“她有我好看吗?她脸那么白肯定是打针了!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大猪蹄子!我不准你过去!你敢过去我就把你的战术手电全扔进马桶里!”
陆宴被她拖得身形一晃,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被拽停在红线边缘。
靴尖距离那道隐形的光学切割线,只有五公分。
陆宴低头,眼底全是血丝,胸口起伏剧烈。
低头看到脚边撒泼打滚的小团子,他太阳穴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苏棠嚎得嗓子都哑了,双手还扯着他的裤脚拼命往后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温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宴眼里的赤红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他弯腰,单手穿过苏棠的腋下,把地上这团软肉拎了起来,按进怀里。
男人的手臂收得很紧,骨头硌得苏棠肋巴骨生疼。他掌心全是冷汗,顺着苏棠的后脖颈渗进去。
“别嚎了。”陆宴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粗粝得像吞了砂纸。
他盯着那面全息投影,一字一顿:“她是个骗子。但我就算是下地狱,也得把她亲手抓回来问清楚。”
苏棠趴在他肩头,下巴抵着他的防弹背心。
听着男人腔子里剧烈的心跳声,苏棠眼皮跳了跳,心里骂了一句蠢货,表面上冲着那堵发光的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等陆宴平复过来,前方的全息影像动了。
投影里的“K”并没有走向他们,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由光斑组成的眼球冷冰冰地盯着陆宴。
一段极其古怪的音节从墙体的扩音孔里传出来。
那是古蜀语。短促,尖锐,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指令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清除。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青铜碎裂的脆响。
一片绿锈扑簌簌掉下来,落了陆宴一头。紧接着,整根悬挂在温室上方的排污主管道整齐地裂开成两半。
一条巨大的机械蛇从管道内部游离出来。
蛇身长达十余米,通体用黄金叶片包裹,每一节鳞片,腹部的反重力滑轨喷出淡蓝色的气流,庞大的躯体悬在半空,悄无声息地贴着天花板游动。
它的头颅是一整块完整的青铜面具,眼眶里亮着两团惨白的探照灯光,焦点稳稳锁在陆宴的额头上。
“操。”陆宴骂了一声,抱着苏棠后撤。
机械巨蛇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尾巴横扫过来,带起的气流吹得温室两侧的培养罐玻璃疯狂震颤。
“左三步!”苏棠突然在他耳边尖叫。
陆宴没有半秒迟疑,右腿发力,整个人横移三步。
轰!
蛇尾砸穿了刚才他们站立的地砖,露出了
“它尾巴的轴承生锈了,转不动大角度!”苏棠死死抓着他的作战服领口,语速飞快,“低头!进它脖子
陆宴身体前倾,贴地滑行,军靴在碎石地上擦出一条黑印。
巨大的蛇头擦着他的发顶掠过去,青铜獠牙咬合的声音让人牙酸。
就在错身的瞬间,陆宴单手控住苏棠,另一只手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合金军刺,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猛然上挑。
军刺精准刺入机械蛇下颌缝隙里。
咔嚓一声。
三枚红色的晶体光学感应器被挑飞出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庞大的黄金机械蛇猛烈抽搐了一下。原本狂暴游动的身躯突然僵直,腹部的淡蓝气流熄灭,整条蛇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地底的巨响。
蛇头上的白光熄灭了。
它只是古蜀国温室里的生态巡检员,主要靠感应器识别杂质并进行清理。瞎了眼睛,系统判定工作环境受损,立刻进入了休眠自检状态。
陆宴抱着苏棠滚到一根承重柱后面,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崽子。
这孩子不仅没被吓晕,两只眼睛还贼亮贼亮的,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你怎么知道那地方轴承生锈了?”陆宴盯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审视。
“它刚才扭屁股的时候嘎吱响啊!”苏棠立刻换上一副后怕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两只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呜呜呜爸爸我好怕,它刚才差点吃掉我!你不要丢下我!”
陆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那些刚冒出来的怀疑强行压了下去。
不远处,全息投影正在瓦解。
那个女人的虚影化成了无数散落的光点,但在彻底熄灭之前,所有的光点在半空中重新排列,拼出了一串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是古蜀国的巴蜀图语。
别人看不懂,苏棠却一眼扫了过去。
那是一串三维坐标,指向整个地下遗迹的心脏——神树主核。
坐标只停留了三秒钟,便消散在黑暗中。
陆宴正准备站起身去检查机械蛇的残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黄金巨蛇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金属铰链声。
咔嗒。
蛇腹中央由黄金与玉石拼凑的鳞片,从内部被强行弹开。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机械轴承,也没有自检装置。整条蛇的腹腔被彻底掏空,改造成了一个狭窄的气压运输舱。
滚出来的不是机油,而是人。
四个身穿暗灰色外骨骼防化服的身影从蛇腹里滚翻落地。
他们脸上戴着孟山农业最新款的六眼全覆盖防毒面罩,胸口的重组基因双螺旋标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荧光。这群死士竟然利用古蜀国的机械造物内部空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纵深渗透。
咔咔。
四柄短突击高斯步枪瞬间上膛,红外瞄准线直接落在了陆宴的眉心和苏棠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