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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更强烈的情绪。
需要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压迫感。
苏棠睁开眼,盯着正在虫群中厮杀的陆宴。
陆宴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那些机械甲虫的节肢极其锋利,能划开他的皮肤。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体内的太阳真火正在消耗他的体力。
一只巨甲虫从后方偷袭,节肢直逼陆宴的后心。
“小心!”苏棠喊。
陆宴侧身避开,但还是被节肢划破了后背。鲜血渗出。
苏棠的心跳加速。
情绪达到了顶点。
她把手按在气闸门的凹槽上。
精神力顺着手掌涌入门禁系统。
气闸门内部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门缝亮起一道绿光。
“门开了!”苏棠冲着陆宴喊。
陆宴一刀劈开眼前的甲虫,转身朝气闸门狂奔。
他跑到门边,一把捞起苏棠,从即将关闭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气闸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切断了机械甲虫的嘶吼声。
通道里死寂。
陆宴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血染红了衣服。
苏棠看着他。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这扇门后,是什么。
陆宴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
只有一种缓慢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不是机械的声音。
这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陆宴握紧了手里的刀。
苏棠抓紧了他的衣服。
在这个由青铜和机械构成的古蜀太空港底层,有活物的心跳。
那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在黑暗中回荡。
陆宴打开了终端的战术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东西。
一具庞大的骨架。
那是无法用常规生物学解释的巨大骸骨。骨骼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化,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青铜铭文。
这东西活着的时候,体型超过了外面的金乌巨鸟。
而在骸骨的中央,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跳动。
那颗心脏上,插着无数根青铜管线,连接着上方的星图阵列。
整个太空港的能源,是由这颗活体心脏提供的。
陆宴看着那颗心脏。
苏棠盯着那些青铜铭文。
这些铭文的排列方式,她见过。
在K留下的那本残缺笔记里。
苏棠的视线落在骸骨的头颅部分。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骨,被放大了数百倍。
而在头骨的眉心处,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块石头,和陆宴脖子上挂着的吊坠,一模一样。
失重感扯动了内脏。
陆宴咬断了嘴里最后半截抑制剂管,劣质的凝胶药液顺着干涩的喉管流下,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手腕猛地翻转,三棱军刺狠狠扎进侧壁的合金缝隙里。
借着这股狂暴的牵引力,他整个人硬生生切入那道正在收拢的金色光柱。
苏棠就在光柱中央往下坠。
单手发力,军刺在合金面上划出一溜长长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割裂声。手臂肌肉一寸寸隆起,撑破了已经破损的战术服袖口。陆宴一把捞住那小小的身体,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重力在这个瞬间彻底消失。
两人撞进了一个巨大的球形核心舱。没有上下之分,没有任何落脚点。四周悬浮着发光的金色粉尘。成千上万根散发着微光的青铜丝线交织在一起,结成一个死寂的、直径超过百米的网笼。
“别乱动。”陆宴压低声音,伸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迹,将苏棠的头往下压。
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舱内的白噪音变了。原本规律的、类似古老织布机运作的“咔哒”声,节奏骤然加快。那些原本柔软悬浮的青铜丝线,检测到了不属于这里的热源。
蓝光转为猩红。几千根丝线瞬间绷直,原本圆润的边缘打磨出微米级的锋刃。没有任何死角,也没有任何前摇,直接朝着中央的两人绞杀过来。
陆宴反手握紧残破的军刺,将苏棠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口。迎着第一波切过来的红线劈过去。
金属断裂的闷响传来。军刺的精钢刃口直接被削掉了一指宽的缺口。
第一波攻击被挡下。陆宴借着反冲力在虚空中翻滚了半圈,后背撞上无形的能量壁,内脏震得发疼。
第二波丝线已经到了。这次不是直线切割,而是螺旋状绞杀。
“低头!”陆宴按住苏棠的后脑勺,整个人蜷缩起来,用脊背去硬扛。
战术服的防弹纤维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右臂、大腿、后背接连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皮肉被切开的声音在白噪音中异常清晰。温热的液体飞溅出去,在失重环境下变成一颗颗红色的血珠,慢慢悠悠地漂浮在两人周围。
第三波。第四波。
周围的红光越来越盛。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陆宴的体力在以每秒百分之十的速度流失。他计算过自己的极限。最多还能撑两轮。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拼死引爆身上的微型聚能环,或许能炸开一条生路。但带着苏棠,引爆的瞬间这孩子连灰都剩不下。
苏棠被按在坚硬的胸膛上,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她睁着眼睛,视线穿过陆宴的手臂缝隙,盯着那些绞杀过来的红蓝丝线。
双螺旋结构。碱基对排列。端粒酶节点。
苏棠看了一眼陆宴满是血污的脖颈。他还在死拼,军刺挥舞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
不能用成年体的数据终端去接驳。一旦发出成年科学家的操作频段,她的伪装会当场报废。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战术背心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爸爸,花绳!我们玩翻花绳!”
稚嫩的童音在要命的绞杀阵里响彻。
陆宴低头。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这熊孩子疯了。
“缩回去!”他怒吼,反手挥刀挡开切向苏棠头顶的一根主线。刀身剧烈震颤,虎口直接裂开,鲜血涌了出来。
苏棠不仅没缩,反而咯咯笑着。两只短粗的手指迎着最密集的那片丝线网抓了过去。
完蛋。
陆宴心脏停了一拍。想伸手去拽,来不及了。
小短手精准避开了微米级的锋利边缘,大拇指和食指勾住了一根蓝光黯淡的隐性基因链。
往外一挑,往下一压。
原本要切断陆宴脖子的三根红线,因为这一个极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拉扯,诡异地偏离了轨道。它们互相缠绕在一起,打了个死结,锋刃互相抵消。
杀机顿减。
陆宴愣了一秒。
苏棠没有停。她嘴里哼着毫无调子的儿歌:“一条线,两头牵,翻个花花大半天……”
双手在半空中瞎扒拉。左边小指勾起一根,右边食指穿插过去,手腕笨拙地翻转,完全是七岁小孩在玩毛线团的架势。
陆宴看着她把一根猩红的切割线绕在手腕上,吓得呼吸一滞,本能地伸手去挡。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那根线接触到苏棠手指的瞬间,顺从地弯曲了。
苏棠的每一次拉扯,看似杂乱无章,却都踩在基因链重组的关键节点上。
左边剥离一段冗余代码,右边接通一段休眠基因。
“……翻个花花大半天。”苏棠念完最后一句,双手猛地往外一拉。
所有纠缠在一起的丝线瞬间崩散。原本杂乱无章的红蓝光线,按照一种全新的逻辑重新排列。
“咔哒——咔哒——”
古老织机的白噪音重新变得平缓。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在虚空中回荡。
狂暴的红光开始大面积消退。被苏棠挑弄过的丝线失去了攻击性,顺着她的力道,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
陆宴手里的军刺停在半空。
他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看着她乱扯那些足以切碎战舰的远古丝线。
十秒。
万千丝线在零重力空间中彻底重组。绞杀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全息光影构成的青铜巨树。从两人脚下一直延伸到百米高的穹顶。枝桠舒展,散发出一种古老又磅礴的生命力。点点金光从树叶上洒落。
杀阵解除了。
陆宴彻底脱力,任由自己悬浮在光晕里。残破的军刺脱手,在空中缓缓打转。
苏棠松开手,举着两只胖乎乎的手臂,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爸爸,看!大树!花绳翻出大树啦!”
陆宴没说话。他看着苏棠没心没肺的笑脸,喉结滚了滚。
K。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代号。
这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是这套远古织机的破解密码。
那个女人,把破解绝阵的方法编成了一套翻花绳的游戏,死死刻在了这个七岁孩子的肌肉记忆里。她知道这孩子未来会面对什么,所以提前教了保命的本事。
陆宴觉得荒谬。胸口闷得发疼。
让一个七岁小孩去记这种东西,那女人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人看。
愤怒退去,剩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无力感。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生死搏杀,在这个七岁小孩的“游戏”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他伸出流着血的手,把苏棠拎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脖子上。
“行了。翻得挺好,下次别翻了。”声音哑得厉害。
“爸爸不夸我吗?”苏棠揪着他的头发。
“夸。你真牛。”陆宴敷衍了一句。
苏棠乖乖趴在陆宴肩膀上。视线越过他,看向那株全息青铜神树的根部。
改写基因链只是第一步,她真正的目的是这个。
神树的根须在虚空中蔓延。光影交错间,投射出一幅平面的阵图。
阵图很大,几乎覆盖了半个核心舱的底部。由无数复杂的金色节点构成。有些节点亮着,有些节点暗着。中心区域空出了一大块,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面。
陆宴也注意到了光线的变化。他低下头。
那个残缺的阵图轮廓,让他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陆宴盯着那个阵图,呼吸发紧。血管里的血液开始升温。
某种沉寂的东西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