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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彪跨出队列,朝门外一挥手。
“抬进来!”
四名健硕的差役抬着两根粗木杠,迈过府衙的高门槛。
中间用麻绳紧紧兜着的。
正是一口一人高、半人宽的陶土大染缸。
差役们心翼翼把大染缸放于公堂。
缸沿上沾着黑紫色的干涸染料,隐隐飘出一股不清的腥涩怪味。
百姓们指指点点。
“天爷,这就是捞出死人的那口染缸?”
“瞅瞅真怪吓人的。”
“声些,听听官老爷怎么!”
老周嬷嬷吸吸鼻子,拉了拉陆氏的袖子。
“晏夫人,这缸平时不都是染云锦用的么,怎么味儿这么冲啊?”
陆氏摇头道:
“染坊用的都是草木药材,平日里只闻得见淡淡药香。”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堂内,卢彪朝公案上的梅士汝深揖一礼。
“启禀府尊大人,证物已到。”
梅士汝缓声道:
“既已到堂,便将你查验的卷宗与人证物证,一并呈上来。”
卢彪从随行书吏手中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书。
他双手捧着呈上公案,随即退回堂中。
“启禀大人,此乃晏家染坊命案的验状,以及街坊联名递交的检举信。”
“七月二十三日拂晓,卑职接获城南百姓举报,言晏家染坊深夜传出异响与恶臭,疑似藏奸纳垢。”
“卑职不敢怠慢,当即亲率三班差役赶赴织坊街查抄。”
卢彪伸手拍响陶土大染缸。
“诸位请看!”
“那具中毒身亡的男尸,便是从这口晏家后院的主染缸底捞出来的!”
茶水摊大叔嘴里直念叨。
“真是从缸里捞出来的?”
几个年轻士子面面相觑。
“物证都抬上堂了,这可不太好办。”
陆氏双腿有些发软。
晏知遥语气轻柔:
“娘,别慌,听他们往下。”
公案后,梅士汝翻开面前的验状,眉头皱起。
“卢推官,死者究竟为何丧命?”
“可曾确认死因?”
卢彪躬身回话:
“回大人,随行老仵作当场便以银针验过尸身与缸中之水。”
“死者周身青紫,七窍渗出暗血,银针探入咽喉与染水之中,取出时皆是乌黑之色!”
他面向堂外,声音拔高了几度。
“卑职已将缸内残水封存详查。”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草木染料,分明是晏家为了赶制大批定单,私下调配的违禁烈毒矿粉!”
晏鸿升面色一肃,上前拱手抗辩。
“府尊大人明鉴!”
“我晏家世代以草木古法染线,从不买入半两毒料。”
“染坊每日都要下机走布,若缸中含毒,浸染出的缎子岂非要伤及主顾?”
卢彪冷笑一声:
“晏鸿升,休得巧言令色!”
“你晏家这几日接了三十万两定金,城中人尽皆知。”
“若按寻常草木慢慢熬煮,何时才能交齐货品?”
他绕着染缸踱了两步。
“这死者不过是个进院讨水的乞丐流民。”
“或是口渴误饮了缸中毒液,或是无意撞破了你们私调毒料的秘密。”
“你们恐事情败露,索性将人灌毒灭口,沉尸缸底!”
堂外人群嗡嗡作响。
“三十万两定金压着,难道真铤而走险了?”
“做买卖贪快走捷径,害死人命可就造孽了!”
老周嬷嬷在门外急得跺脚。
“晏老爷平日连伤鸟都救,绝不可能害人性命!”
卢彪听闻堂外不服之声,言辞愈发凌厉。
“大家伙休要被其善名所惑!”
“晏家染坊后墙紧邻城南水渠,此渠直通两淮内河主道!”
“晏家私调烈毒,害死无辜流民于后院,此为其罪一!”
“染坊暗设排污沟渠,图谋将这满缸剧毒倾入内河,危及扬州数十万黎民饮水生计,此为其罪二!”
“如今浮尸在缸,毒液在堂,检举验状俱全,分明是人赃并获!”
卢彪朝公案深深作揖。
“请府尊大人、巡抚大人依大奉刑统,即刻拿其定罪!”
“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