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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如山蹲在地上拿手指头丈量，从铺子门口一直往城墙根的方向量，量了好半天，他还抬头问旁边一个赶车把式：“张大哥，你昨晚最后一回从城墙根过，是啥时候？“。
那把式想了想：“二更天，我拉了一车炭回来，从大列瓜边上过的，那时候它还在城墙根。“
铁如山又思量片刻，咽了口唾沫：“大概……它从城墙根，一晚上，挪了三丈。“
肖鱼绕着这块石头走了一圈，石头正面那个赵字，现在是朝着铺子的方向，也就是说，它是背对着城墙根，脸朝着铁如山的铁匠铺，一步一步挪过来的，这块石头它在往城里走。
“那他真的应了老辈子的话吗？昨天城里死了几个人？”
铁如山苦笑：“这谁知道，你们来了，我也没出门啊。”
周围的街坊这回早就散了，谁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肖鱼刚想让铁如山去打听打听，从巷口走过来一个人，离得还远就冷冷的说：“我知道！”
那是个身穿灰长衫的中年人，左眼上蒙着一块黑绸子，手里捧着一卷书，正是沈白眼，他一身风尘，靴子上全是泥，看样子是连夜赶过来的。
肖鱼惊讶问道：“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老铁打造点东西，今天早上到的，在早餐摊子上吃了口饭，听人说，昨儿后半夜，城隍庙那边，好像死了个更夫，据说打着打着更，一头栽地上，死了，脸上还带着笑，还有知府家的小妾，前儿夜里没的，七窍流黑血，浑身发青。仵作验了半天，说是暴病，这石头，昨天夜里挪的，死的人，却不只是更夫和知府小妾。“
他从怀里摸出小本子，翻了翻：“吃完了早餐，我又去城门口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听人说，昨儿一夜，保定城里，连知府小妾、更夫、卖豆腐的王老抠、城隍庙的老道，一共五个。“
铁如山惊得嘴都合不上了：“死……死了五个了？”
“还有一个，今天早上，南关送子娘娘庙旁边，一个刚满三岁的男婴，死在他娘怀里，男婴临死前睁开眼，跟他娘说了句话。“
“说啥？“
沈白眼一字一顿：“那孩子说……妈，我该回去了。”
肖鱼把众人让回铺子后院。门关上，铁如山还在门口加了根顶门杠，沈白眼摊开他那个小本子：“我又花钱找衙门的书办打听了打听，你们看！”
上面一行一行，全是数字，沈白眼指着那些数字：“保定府，城区加上城外四乡，光绪二十六年，就是庚子年之前，城里三岁以下孩童，一年的夭折数，平均是一百一十三个。“
肖鱼问：“庚子年呢？“
“庚子年，瘟疫加拳乱，夭折数是四百七。“
“那庚子之后呢？“
沈白眼抬起眼：“光绪二十七年，一百九，光绪二十八年，二百六，光绪二十九年，三百四，光绪三十年，四百二，……到今年宣统年间，前九个月，已经五百一十一个。“
铁如山问道：“什么意思？”
沈白眼把本子合上：“意思是，前后时间跨度累计九年里，保定城一共多死了七百多个三岁以下的孩子。“
“天花？“
沈白眼摇头：“不是，书办说，这些孩子死的时候症状都一样，前一天还好好的，能吃能笑，第二天早上母亲一摸，身子都已经凉透了，脸上带笑。“
他停了一下：“而且有个更邪门的情况，九年下来，这些死了孩子的人家，大多都在孩子出事前三个月里去过同一个地方烧香。“
“哪儿？“
沈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娘娘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