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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已经把车停在了出口外面，看到他出来，替他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江小安弯腰坐了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刚才在台上唱的那三首歌，连同那些被歌词勾起的情绪，一并从胸腔里吐了出去，让它们消散在车窗外那微凉的夜风中。他接过赵晓玉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润过发干的嗓子，整个人像是被浇过水的植物，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生机。
“走吧，回去。”他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在台上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演出结束后的疲惫和放松，像是一根被拉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小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了体育场，汇入了城市夜晚的车流中。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像是一条流动的、由光和时间构成的河流，载着他，穿过这座城市的夜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赵晓玉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在手机上记录着今天演出的相关数据，偶尔侧过头跟他说一句“明天上午没有安排，下午三点有一个线上采访”之类的行程提醒，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在车子的晃动中，慢慢地放松下来。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江小安跟赵晓玉和小李道了别，说“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然后拉开车门，拎着外套，穿过地下车库，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一个人站着，看着电梯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嘴角带着一丝演出结束之后特有的、满足而放松的弧度，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心里觉得踏实的人。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他走出来，用指纹打开了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大平层里很安静，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光晕中。他换好拖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将腿伸直，靠在靠背上，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沙发吸住了，完全不想再动。
他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目光无意中落在面前的茶几上，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张请帖。深棕色的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着一个精致的徽章图案，看起来庄重而古典，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仪式感很强的气息，像是某个古老的、隐秘的机构，在通过这种传统的方式，向收到它的人发出邀请。
他放下水杯，伸手拿起那封信，翻过来看了一下正面——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用烫金字体印着的词，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
竞拍会，江小安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将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米白色的厚卡纸。卡片上印着同样的烫金字样，下方是一行小字，写着竞拍会的时间、地点，以及一行简短而耐人寻味的话——持有此请帖者，方可入场，携伴不得超过一人。
他看完那张请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卡片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夜景上，若有所思。
江小安在沙发上靠了大约十分钟，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安静地闪烁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没有真正休息下来——那张请帖上的烫金字体一直在他眼前晃动着，而更让他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下班了吗？我过去接朵朵吧，你值你的班。”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估计她正在忙，于是不再等，直接站起身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换好鞋，又出了门。他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发动车子，驶出小区，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夜已经深了，路上的车比白天少了很多，街道显得空旷而安静，路灯的光在干净的路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泽，像是秋夜写给这座城市的一封安静的信，所有的字句都藏在那些安静的光影里，等着早起的人来读。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了医院。他在停车场停好车，然后走进住院部的大楼，坐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走到苏晚的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他透过门缝看到苏晚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而朵朵则蜷在办公室角落的那张小沙发上，身上盖着苏晚的一件外套，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一只在外面的世界里玩累了、终于回到安全窝里的小猫，睡得毫无防备，连嘴角都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轻轻敲了一下门框，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苏晚抬起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才演出完吗？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江小安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朵朵，伸手帮她掖了掖那件外套的边角，动作很轻，然后才直起身来，看着苏晚，说了一句：“回家看到茶几上那张请帖了，不太放心，就过来接她，顺便问问你那张请帖的事。”
苏晚听到“请帖”两个字，手上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小安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问这个问题时的态度和情绪状态。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那张请帖是一个星期前寄到家里的，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本来没打算去，也没打算告诉你，因为我觉得那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不值得你分心。”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继续说道，“但后来我查了一下主办方的背景，发现这个竞拍会没有那么简单。它表面上是一个慈善拍卖会，但真正流通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艺术品或珠宝，而是一些——你很难在公开市场上找到的东西。信息、资源、甚至是一些……不被法律允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