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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位置不算难找，在一栋老建筑的底层，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用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餐厅的名字。门面不大，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修是那种偏现代中式风格的，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暖色调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而温暖的光晕中。餐厅里人不算多，几桌客人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压低了的笑声，整个氛围安静而舒适，不像那种闹哄哄的网红店，更像是一个让人愿意坐下来慢慢吃一顿饭的地方。
两个人被服务员领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旁边是一扇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小安替苏晚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了，自己才绕到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两个人各自翻了一遍，点了几道菜——一碟清炒时蔬，一份糖醋排骨，一碗酸辣汤，一锅番茄牛腩煲，都是些家常菜，没有什么花哨的摆盘和噱头，但光看菜名就让人觉得胃里暖了一下。
服务员收走菜单，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了。两个人的座位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宽的桌子，桌上那杯水冒着微微的热气，在灯光下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白雾在杯口上轻轻浮动。江小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苏晚，笑了一下，问了一句：“今天朵朵乖不乖？”
苏晚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个问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带着那种只有母亲提起孩子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无尽温柔的笑意：“乖是乖，就是太能折腾了。今天亲子活动是做手工，老师让家长和孩子一起用落叶贴一幅画，她非要用银杏叶贴一只恐龙，我说恐龙不像，她就跟我急，最后贴出来怎么看都像一只长了翅膀的土豆，她还特别满意，说要带回去给你看，让你挂在工作室里。”江小安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放松，像是被那个“长了翅膀的土豆”戳中了某个很柔软的笑点，笑完之后，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眼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今天所有的工作和疲惫，变成了一副完全放松的样子。
“那回头我得在工作室里腾出一面墙来，专门贴朵朵的大作，以后等她长大了，让她看看自己小时候的艺术造诣有多高。”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骄傲，像是那个“长了翅膀的土豆”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一样。苏晚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说他“没救了，女儿奴一个”，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那笑意是藏不住的，像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一样，不用刻意表现，就自然而然地浮在了脸上。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糖醋排骨的色泽红亮，酸甜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分泌唾液；番茄牛腩煲冒着热气，番茄的汤汁浓郁而醇厚，牛腩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清炒时蔬的颜色翠绿，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看着就清爽可口；酸辣汤里飘着蛋花和豆腐丝，酸辣的味道恰到好处，喝一口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江小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晚碗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朵朵的幼儿园生活，聊到苏晚工作室最近接的一个新项目，又聊到江小安今天在工作室给沈曼琼写歌的事。
“沈曼琼那边怎么说？”苏晚夹了一块牛腩，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很自然，像是夫妻之间聊家常一样，没有任何试探或审问的意味，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今天的工作进展。
“挺满意的，发了deo过去，她回消息说要了，还问我第二首什么时候给她。”江小安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我第一首刚写完，她就开始催第二首了，比我老板还急。”
苏晚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说明她信任你，觉得你写的东西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东西。这是好事。”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你也别太累了，这段时间飞了这么多地方，明天又要飞，身体要紧。”
江小安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像是被那杯温水里的热气熏过了一样，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一些：“知道了，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苏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但那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一种相处了很久的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默契，不需要时刻用语言来填补所有空白，偶尔安静一会儿，各自吃着各自的饭，想着各自的心事，但知道对方就在对面坐着，伸手就能碰到，那就够了。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很轻，像是踩在了一层柔软的夜色上，没有惊动任何人。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苏晚的手背上，落在江小安端起的那杯水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安静而温暖的光芒中。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旋律舒缓而温柔，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地流淌着，带着所有人的心事，流向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江小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喝汤的苏晚，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苏晚。”
苏晚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汤，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叫她的全名，一般他叫她全名的时候，要么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说，要么是有什么不太正经的话要讲，她一时判断不出是哪种情况，所以用一种等待的眼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警惕。
江小安看着她那副警惕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把那口汤咽下去，放下勺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今天写歌写傻了？”
江小安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可能是吧，但傻一点也挺好的，反正你又不嫌弃。”
苏晚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一朵在夜色中悄悄绽放的花，不张扬，不热烈，但足够真实，足够温暖，足够让这个秋天的夜晚，变得比刚才更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