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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有手。”盛骁把五四手枪插回腰里,拍了拍胸脯,“一百六十斤的肉,死不了。”
苏满没跟他争。她从后腰抽出一根武装带,两步跨到盛骁身边,抓起地上一块平整的矿车垫木,贴在盛骁的大腿外侧。
她手劲大,皮带缠了三圈,直接勒进盛骁大腿的烂肉里,硬生生把错位的骨头往里压了半寸。
盛骁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突起,后背死死顶着矿车,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血印子,愣是没喊出动静。
苏满勒紧皮带扣,抬头看他。盛骁垂着头,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满敞开的领口。
刚才裹闺女的时候,苏满军衬衣的扣子掉了两颗,里头白布背心贴在身上,被汗水浸得透亮。
盛骁咧开嘴,吐出一口血沫子:“媳妇,真白。”
苏满抬手在他完好的左肩上砸了一拳:“闭嘴,上车。”
孙政委在旁边看着,后颈发凉。这两口子一个面无表情地勒断骨,一个骨头露在外头还在看女人,根本不是正常人路数。
两个民兵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过来。盛骁看都没看,两只胳膊撑在矿车把手上,单腿一弹,直接蹦出两米远,落在大门口停着的铁斗拖拉机旁。
拖拉机手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看见盛骁满腿是血地翻进铁斗子里,吓得踩油门的手直哆嗦。
盛骁坐在铁斗子里,靠着冰凉的铁皮,冲苏满伸出手。
苏满从兜里掏出那包被雨打湿的大前门,塞进他手里,顺便把两盒步枪子弹丢在铁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南关红旗旅社后头,第三个院子是修自行车的。”盛骁抓起一颗子弹压进弹夹,头也不抬地说,“天黑前,老子把带把的给你抱回来。要是抱不回来……”
“抱不回来,你别进盛家的大门。”苏满打断他。
盛骁笑了两声,拖拉机摇把转动,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顺着泥泞的山道突突突地往南冲去。
苏满把闺女用雨衣裹好,绑在自己胸前。她转过身,看着孙政委:“借你一匹马。”
孙政委指着树下拴着的枣红马:“这是武装部唯一的通信马……”
话没说完,苏满已经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在泥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顺着山道反方向狂奔而去。
下洼河的水泛着黄泥沫子。
一艘羊皮筏子靠在南关码头的柳树桩边上。撑筏子的是个独眼老汉,手里拎着一根湿漉漉的竹篙,冲着岸上的人招手。
水生穿着一件破棉袄,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碎花布包,踩着烂泥上了岸。
布包里的婴儿没有哭声。水生低头瞅了一眼,孩子的小脸青紫,嘴唇发干。
“水生,这崽子能活不?”独眼老汉在后头问,把嘴里的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少废话,大刘给五十块钱,人活着就行。”水生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加快脚步拐进前头的土巷子。
南关是县城和农村交界的地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巷道窄得只能容一辆板车通过,到处是烂菜叶子和煤渣。
水生敲响了巷子深处一扇黑油漆木门。
门轴转动,开门的是个罗锅。罗锅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把修车用的大扳手,脖子上挂着条满是黑机油的烂毛巾。
“货呢?”罗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