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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锜刻意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萧俭的心脏,“户曹之位……崇仁坊的宅子……甚至你萧氏满门的体面前程……本王能给你,就能拿走!允了,你便是本王的岳丈大人,过往一切,一笔勾销,荣华富贵更上一层楼!若是不允……”
李锜眼中杀气一闪,目光掠过萧俭惨白的脸,还瞥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裕身上,其意昭然——后果,绝非你萧俭一人能承担!
萧俭不由自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地说道:“殿下垂青...实乃小女三世修得的福报...只是...想必天策府府规森严,清宁既入天策府为婢,微臣...微臣纵有献女之心,也需...需筹谋周旋啊!”
李锜眼中凶光暴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筹谋周旋?哈哈!好一个‘筹谋周旋’!萧俭!你当本王是三岁稚童,由你糊弄拖延?!”
“孽障!怎敢如此唐突本王府上贵客?!还不速速退下!”舒王李谊猛地拍案而起,琉璃盏震得叮当乱响,怒斥声中裹挟着雷霆之威。
他踱步至殿中,高大的身影将烛光挡住,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萧俭身上。
“锜儿年少气盛,言语无状,萧参军莫要介怀。只是……”舒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雍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本王素知兰陵萧氏,诗礼传家,最重承诺。今日之事,虽系犬子孟浪,却也关乎王府颜面,更关乎…萧参军父女重逢之喜。萧参军既言需‘筹谋周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清晰无比,“那本王便拭目以待,看萧氏如何周全此事,不负今日殿中…这场宾主之谊。”
他把话说完,不经意瞥了眼一直沉默的萧裕。
那“宾主之谊”四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萧裕终于抬起眼帘,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迎上舒王的目光。
“殿下息怒。”萧裕对着舒王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道,“世子殿下性情中人,心绪激荡,言辞或有不当,然其意,不过是一片拳拳赤子之心,欲求一解,稍解心中块垒罢了。”
李锜被这突如其来的定性噎了一下,刚要发作,却被萧裕紧接着投向他的、那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一慑,竟一时忘了言语。
“舒王殿下明鉴。今日之事,根源确系小侄女清宁身上。然……”萧裕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沉稳:“清宁此女,命途多舛。其何时、因何机缘投入天策府门下,我等竟全然不知。而雍王殿下是何等人物?执掌天策,威震边疆,国之柱石,圣眷正隆。在这等情势未明之下,若贸然将其召回,送入……舒王府。此举,非但难解世子之忧,只怕……反为王府招致莫测之祸!”
话至此,萧裕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语锋陡然锐利如刀锋出鞘:“殿下试想,前日贵府,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刺客登堂入室!此事物议汹汹,沸反盈天。有云乃雍王手笔,亦传为神策军所为……然不论何种揣测,其指向无不明晰——无论流言蜚语指向何方,圣人旨意已昭然若揭——竟命天策府协理大理寺,共查舒王府遇刺案!试问……这长安城中的蛇鼠之徒,可有一丝胆量,敢将刀锋……指向殿下的禁脔之地?!”
萧裕所言,俱是血淋淋的事实。
舒王李谊脸上的雍容早已僵住;李锜更是面色青白交加,方才的嚣张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只剩下一丝被戳破画皮的狼狈与难以言喻的恐慌。
殿内的空气,凝固如冰。
反驳?无从驳起。
“萧俭方才所言,虽显惶恐,却未必没有道理。此事,关乎天策府的体统和颜面,若无雍王殿下首肯,莫说萧俭,便是殿下您亲自出面,又或是老朽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求……”他微微摇头,世故地说道,“恐怕也只会适得其反,徒增雍王殿下的不快,更可能……陷世子殿下所求之事于绝境,甚至为殿下引来不必要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