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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文场喘息稍平,浊泪从眼角蜿蜒而下,声音嘶哑:“娘娘…陛下这道敕令…简直是要了老奴半条命啊!刘禹锡那狂生当殿构陷!李謜小儿趁机落井下石!圣人…圣人竟用‘非常之权’四字,如同尖刀剜在奴才心上!这不是打奴才的脸…这是生生斩断了娘娘您的臂膀啊!”
贤妃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窦文场喘着粗气,挣扎着凑近她耳畔,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惊心:
“娘娘细想…李謜为何要清田亩,那是为了查出荒地,可以有地授‘永业田’,授永业田是为了顺利募兵,成立天策军。成立天策军更是为了制衡神策军!有了天策军之后,下一步…便是冲着我们这些握着内廷权柄、与外朝有勾连的‘旧党’来的…”
他的手死死扣住榻沿,声音带着嘶哑:“娘娘!老奴若就此倒下……当年替您压下‘澧王巫蛊案’的旧账,东宫岂能不翻?!届时,莫说娘娘自身难保,便是小殿下……也休想逃过他们斩草除根的毒手!娘娘,你我……已是悬崖边上的人了!”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李謜……这个东宫孽子,老奴豁出这条命去,也定要替您咬死他!他算什么东西?萧妃留下的孽种罢了!”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贤妃的眼睛说道:“求娘娘即刻面圣!您得狠狠敲醒圣人!让圣人睁眼看清楚——今日李謜敢逼死天子家奴,明日就敢替东宫……行那弑君篡逆之事!萧妃生的这个孽障,生来就是讨债的恶鬼!”
贤妃脸色煞白,澧王案的阴影是她最大的恐惧!
若太子诵一朝登基,旧账重提……她与幼子必将万劫不复!
一丝冰凉的细汗渗出她的额角。
“窦公!”贤妃的声音带着被逼至绝境的狠戾,却也透着一股无力:“本宫岂能坐以待毙!可陛下如今卧病床榻,连本宫都难以近身!宋氏那几个狐媚子在寝殿内外把持着,本宫纵有千般言语也无处诉说……不过,你说的没错,面圣是唯一的机会!但带去的话,必须一击即中,刺透陛下的疑心!您经营神策军,基业庞大,根植内廷!只要你这口气还在,威望未堕,人心就散不了!我们必须反击!”
她倾身向前,耳语道:“御医私下断言……陛下龙体……怕是撑不过半年了。”
窦文场眼中精光一闪,贤妃的话点燃了他不甘蛰伏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娘娘所言极是!陛下时日无多,这半年,是天赐良机,也是生死关头!”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虽然依旧气息不稳,但那股属于枢密使的阴沉气势又回来了几分。
“老奴这副身子,是被那竖子气伤了,但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调养得当,再活两年并非虚言!这两年里,足够做很多事了!”
“如何做?”贤妃急切追问。
窦文场眼中精光一闪,老谋深算的光芒熠熠:“其一,老奴需‘静养’示弱!要让李謜一党以为老夫当真一蹶不振,彻底松懈!”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如同布下无形棋局,“明面上,老夫闭门谢客,一副病体沉疴、万事不问的姿态。暗地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毒蛇吐信般的冷笑,“驱使长安各路的牛鬼蛇神,搅它个天翻地覆!让神策军按兵不动,坐看天策府疲于奔命!”
贤妃眼神锐利,颔首道:“此计大善!示人以隙,暗中聚力!本宫在后宫,必将陛下龙榻守得铁桶一般!寸步不移!陛下的一息一言,一蹙一颦,本宫皆会牢牢攥于掌中!绝不容李謜或东宫爪牙,近得龙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