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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禹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刀:“殿下欲以京畿荒地授永业田募兵,此策本为强兵固国良方。然,此策已触动京畿豪强、世家门阀之逆鳞!”
他目光如炬,直视李謜:“殿下可知,那些‘无主荒地’,十有八九早已被各大世家、权贵勋戚视为禁脔?清河崔、博陵崔、范阳卢、荥阳郑、太原王,乃至长孙、宇文等关陇旧勋,甚至…内宦巨头窦文场等,皆在其中圈占、标记,或待价而沽,或留待子孙!殿下开荒令一出,无异于虎口夺食!”
李謜脸色微沉:“本王意在开荒,非夺其熟田。荒地闲置,开垦为国用,有何不可?”
“殿下仁心,然豺狼岂会理解?”刘禹锡语气急促而肯定,“他们看到的,是殿下断了他们圈地敛财、荫庇子孙的财路!更惧怕殿下以此收揽流民之心,壮大军力,动摇他们世代盘踞之根基!此其一害!”
“禹锡今日剖心沥胆,当坦诚布公!吾与太子侍读王叔文兄,相交莫逆,志趣相投,常议国是。世人皆视禹锡为太子一系。”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李謜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然!今日亲见殿下真容,亲闻殿下词中吞吐山河、忧济黎元之宏愿,禹锡方知何为真龙!太子殿下仁孝宽厚,然……失之宽柔!值此藩镇割据、宦官弄权、豪强兼并、民不聊生之季,非殿下这般雄才大略、刚毅果决、心系苍生之雄主,不足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刘禹锡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忠诚火焰,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如同誓言:“禹锡不才,甘愿为殿下马前卒!愿倾尽此生所学,肝脑涂地,辅佐殿下廓清朝纲,重振天策雄风!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恳请殿下,允我追随左右,效犬马之劳!”他保持着长揖的姿势,等待着李謜的裁决。
静室内落针可闻。昏暗的光线中,
李謜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电,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御史惊世骇俗的投效。
李謜动容,霍然起身拜道:“刘御史为无双国士,受李謜一拜!”
刘禹锡不及回避,连忙后退半步,正襟长揖还礼,沉声道:“殿下折煞微臣!然观近日暗流风向,世家勋贵虽不满殿下,恐未必敢首当其冲。真正杀招,必藏于暗处!窦文场此人阴鸷狠辣,对殿下忌惮已深,必当借此良机,火上浇油!”
“如何添油?”李謜追问,心中已有预感。
“窦文场定然会挑唆、怂恿甚至暗中资助那些利益受损最重的世家,让他们冲在最前,上书弹劾殿下‘侵夺民田’、‘煽动流民’、‘图谋不轨’!”刘禹锡语速加快,“此为明枪!更歹毒的是暗箭——他极可能派出心腹,假冒流民或心怀不满之徒,在开荒授田之时,故意去冲击那些早已被世家圈占、设有隐秘界石的‘荒地’!甚至制造流血冲突!”
刘禹锡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一旦流血冲突爆发,无论死伤者是流民还是世家豪奴,窦文场便可立刻在御前煽风点火,将此祸尽数归于殿下!他会说殿下政策不当,激化矛盾,引发民变;更会污蔑殿下拥兵自重,有意挑动民乱,威胁京畿!届时,殿下纵有百口,恐亦难辩!圣人即使再倚重殿下,在‘维稳’大局面前,也必会严惩殿下,收回募兵开荒之权!此乃窦文场一石二鸟之毒计:既废殿下强军之策,又借圣人之手重创殿下!”
李謜听完,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