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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指示牌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蓝底白字,孟挽只来得及看清“G15”和一串她根本来不及读完的公里数。
她的目光追着那块牌子往后转,脖子几乎拧成了一个不舒服的角度,但车速太快,指示牌像被人从眼前抽走似的,眨眼就没了。
她刚想再盯下一块,车身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推了一把。
不,是司机打了方向。
越野车从一个她根本没留意到的匝道口拐了出去,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时候整个车厢都颠了一下。
孟挽下意识护住肚子,后背撞在车门上,不疼,但惊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前排开车那个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又把视线收回去了。
“你们——”孟挽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才把话续上,“下高速干什么?”
没人答她。
副驾上的马脸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光打在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他把手机往仪表台上一扣,发出一声不算轻的闷响。
孟挽的心往下坠。
她盯着窗外,路牌从高速那种规规矩矩的蓝底白字变成普通公路的绿底白字,再往前,连修车铺都没了,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
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过,对面要是来台三轮,得往边上打一把方向才能错开。
他们下了高速,走了国道,又拐进了连名字都没有的乡村小路。
孟挽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冰得她一激灵。
她努力记路,但路两边长得全都一个样,一样的稻茬田,一样的灰瓦白墙,一样的电线杆子上贴着褪色的“专治狐臭”广告。
她看见一个路牌,上面写着“黄泥坳——2KM”,又看见一个石桥,桥栏杆上歪歪扭扭刻着“跃进桥”。
她拼命在心里默念,黄泥坳,跃进桥,可是下一个路口一拐,她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没有监控。
她留意看了,这一路连个摄像头的影子都没有,红绿灯也没见过一盏。
他们专挑这些没有眼睛的路走。
孟挽的手机被收走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连张纸巾都没有。
一个七个月的孕妇,被四个男人夹在车里,走在一条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路上,手机不在身上,人生自由也没了,她甚至不知道秦湛霆现在急成什么样。
孟挽注意到,从上了国道开始,后视镜里就时不时出现另一辆车,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同款同色,隔着七八百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着,他们快它也快,他们慢它也慢。
前车拐弯它也拐,超车它也超,但始终不靠近。
孟挽试探着问了一句:“后面那辆车,是你们的人?”
白龙熙点头:“你发现了?”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绑架我一个孕妇要两辆车?”
“一辆是备用的,”白龙熙说得很坦然,“万一这辆出了什么状况,你还得坐那辆走。总不能让你跟着我走路吧。”
他说“走路”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开玩笑似的,孟挽没接话,把脸又扭回窗外。
她注意到自己身边这个座位是特意空出来的,后排那两个空座也是,椅背放倒了,垫了条深灰色的毯子,像是提前布置好的,给她留了可以平躺的空间。
她一路上就坐在座位上硬扛着,腰已经开始酸了,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两脚,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害怕。
她把一只手贴在肚皮上,轻轻按了按,心里说,别怕,妈妈在想办法。
车内暖气开得足,但她身上还带着地下室里潮冷的湿气,后背贴着座椅一会儿就捂出一层薄汗,膝盖和脚趾却还是凉的。
她没喝白龙熙递过来的那碗姜汤,碗还搁在小桌板上,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忽然,副驾上的那个马脸的男人空嚼了嚼,想要点烟。
她怀孕之后嗅觉变得异常灵敏,一点点烟味就能让她干呕。
她伸手去按车窗按钮,按了两下没反应,低头一看,车门扶手上的车窗锁扣被摁下去了,她这边打不开。
她的呼吸开始变急,胃里往上翻酸水,她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但烟味太浓了,从空调出风口里也灌进来,她“呕”了一声,硬生生压住,肩膀抖了一下。
白龙熙原本在翻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煞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隔着玻璃冲车头的马脸男人喊了一声:“老陈!把烟掐了。”
马脸男人正把烟往嘴里送,闻言转过头,三角眼眯了眯,没动。
白龙熙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语气比刚才沉了一截:“车里有孕妇,不准抽,实在受不了,下车去抽几根。
老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下来。
他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头冲着自己掌心,像是在忍。
他看了白龙熙一眼,又越过白龙熙的肩膀,目光落在孟挽脸上。
那眼神让孟挽后背发紧,他在镜子里盯过她好几回了,每次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打量,像在估一件货值不值钱。
他把烟往地上一摔,脚碾上去,用闽南话嘟囔了一句什么。
孟挽听不懂闽南话,但她看得懂口型——他嘴唇翻动的时候,上下牙咬得很紧,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是一个闭唇音,她认出来是“干”或者“靠”一类的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