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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向非常明白,徐来已经对他极为不满。尤其是元绛离京之后,大量元绛的党羽投靠薛向,这引起宰相徐来的深深忌惮。
而滕甫跟章惇的私交极深,章惇也是变法派里的BOSS。徐来已经透露出扶持章惇的征兆。
只是征兆而已,还没有真正动手,提拔滕甫算是在敲打薛向。
司马光接到消息则要迟些。
司马光对此乐见其成,虽然滕甫不是他的人,但滕甫在许多时候跟他政见相合。可以援引为盟友!
薛向和司马光,对这个结果都没再什么。
如果再闹下去,就是逼宰相亲自下场。
别看司马光的奏疏写得那么措辞严厉,似乎真要逼着宰相处死那两个罪官。不过是为了开窗而掀屋顶的把戏。
把王庭老、张靓贬官,是否违背了《陈时政疏》,也没有任何人公开议论。
就连王庭老、张靓两位当事人,都不敢一句怪话。因为朝廷真没有翻他们的旧案。
若是翻旧案,对于王庭老的处罚,可不止贬为知州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一撸到底。
若是翻旧案,严格按照法律来判决,张靓的下场可能会是绞刑!因为张靓真的有在贪污,而且还帮吕惠卿的妹夫贪污。
把张靓贬为团练副使,妥妥出于政治考量,而非翻他犯下的旧案。
……
半个多月后,滕甫回到京城。
他刚刚租房子住下,章惇就提着一壶酒来拜访。
滕甫没给章惇什么好脸色,甚至懒得起身迎接。等章惇进了内院,滕甫还坐在廊下看书。
“你我朋友多年,就是这样待客的?”章惇数道。
滕甫回了他一个白眼。
章惇叹息:“唉,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气。你当初被贬出京城的时候,跟我私下大吵了一架,甚至不愿接受我去送别。我只能,我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滕甫还是不言语。
章惇笑道:“刚才见到嫂夫人,她上了年纪也不显老,还是当年那般美貌温柔。”
“滚!”
滕甫终于忍不住开口。
“哈哈哈!”
见引得滕甫发怒话,章惇顿时乐得大笑起来。
又过一阵,章惇收起笑容:“正事。如今的朝堂,薛向党羽最多,迟早要跟徐相公起冲突。”
滕甫道:“徐相有伐夏大功在身,谁能斗得倒他?薛向的势力越大,其他宰辅和枢密大臣就更愿向徐相靠拢。薛向如果不严加约束党羽,恐怕会招来所有势力的联手攻讦。”
“也对,”章惇点头道,“薛向势力庞大却又无法真正做主,所有人都会盯上他。下一个被罢免的宰辅,必是薛向无疑!”
滕甫提醒道:“党争百害而无一利,你最好收起来那套。”
章惇笑道:“我明白你的立场。就算是王相公执政时朝堂闹得那么厉害,你都还在劝大家别党争。这种事情,有时候避免不了。但徐相肯定会控制。徐来的态度,在《陈时政疏》就得清楚。他就八个字:以民为本,实事求是。”
“你知道就好。”滕甫没好气道。
章惇叹息:“你当初多潇洒诙谐啊,怎么离京数年再回来,变得不喜欢开玩笑了?”
滕甫吐槽:“你被贬出去几年试试。”
章惇又问:“你在地方上,遇到过苏子瞻吗?自从我支持变法之后,他就跟我断绝往来。我这几年多次写信,他一封信都不愿回。”
章惇和苏轼是同科进士,因为性格都豪爽不羁,在新科进士期集期间,就已经成为至交好友。
两人的关系,在变法时出现裂痕。
另一个时空,苏轼因乌台诗案被下狱。已经多年不往来的章惇,不惜得罪同党也要援救苏轼。
章惇当时还质问王珪:“难道你要灭苏轼满门吗?”又鄙夷王珪:“舒亶的口水你也吃?”
此事之后,苏轼与章惇才恢复通信。
但当章惇拜相以后,两人再次决裂。章惇亲自下令把苏轼一贬再贬,甚至不允许苏轼住官舍和租民房,想要让苏轼直接曝尸街头!
政治和权力,能让最好的朋友成为死敌。
滕甫道:“我去年调任淮东,苏子瞻被调往密州。他在路过淮东时,跟我见过一面。我们喝了顿酒,还一起骂你是人。骂得极为爽利骂完开怀大笑。”
“骂就骂吧,”章惇叹息,“回想这几年,我自己也觉得以前失心疯了。你知道吗?当时只要能语出惊人,只要能干掉反对者,只要能为朝廷敛财,一个个都升官好快。半年时间,就够别人蹉跎二十年。”
“你就是奔着升官去的。”滕甫鄙夷道。
章惇摇头:“刚开始真是想变法强国。后来发现,自己的主张如果想被采纳,就要比其他变法派更会表现。就像泥潭一样,陷进去便拔不出来。越挣扎陷得越深!”
滕甫沉默不语。
章惇继续道:“徐行之拜相以后,我一直在做知制诰。他不胡乱贬谪官员,也不胡乱提拔官员。我一下子安定下来,不需要再拼命往前挤,才有精力和闲心开始思考。”
“你想明白什么?”滕甫问道。
章惇摇头苦笑:“觉得自己前几年挺荒唐的。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还是会那么做。好男儿如果不能身居高位,就无法一展自己的抱负。”
滕甫愈发鄙夷:“无可救药。”
章惇任由滕甫唾骂:“以徐相的雄才大略,是肯定要讨伐交趾的,今年已经在往广西调派边将了。征讨交趾我多半无法参与,但以后收复燕云,我却想在枢密院做做事。帮我爬上去如何?”
滕甫愤怒道:“再这种话,你我便绝交!”
章惇哈哈一笑,提起酒壶:“喝酒。多年不见,今日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