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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后土这番话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数十万年的追寻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她追寻轮回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成圣，甚至不是为了巫族的霸业。
她只是想让这些孤魂野鬼有个归宿，让天地间每一个生灵死后都能回归大地的怀抱。
“走吧。”
后土忽然收回目光，转身朝不周山外走去，步履比之前快了几分。
孔宣跟在她身后，两人走了很久。
穿过了不周山下的荒原，穿过了被战火焚毁的原始森林，穿过了干涸的河床与崩塌的山脉。
沿途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
有些已经在这片废墟上飘荡了许多时日，灵识早已被磨灭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执念在驱动着它们漫无目的地移动；
有些是刚刚才陨落的，元神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正在废墟中苦苦支撑着等待救援，却不知道永远不会有人来救它们了。
后土每走过一处有孤魂野鬼的地方，便会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它们。
看着那些半透明的游魂在废墟中茫然地飘荡，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巫族真灵在焦土中挣扎。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一只正在哭泣的幼兽游魂。
那幼兽只有巴掌大小，蜷缩在一具早已死去的母兽尸体旁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后土的手轻轻覆在它身上，但她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幼兽的身体。
巫族不修元神，她无法以神识去安抚魂魄，也无法以法力去超度亡灵。
她能做到的只有静静站在旁边，用大地之力为它们驱散周围的劫气，让它们不要再继续被劫气侵蚀。
孔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些无用功，心中某个角落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后土做了数十万年的祖巫，参加过无数次与妖族的战争，她的双手沾满了妖族的鲜血。
但此刻站在这些孤魂野鬼面前，她没有半分祖巫的威严，没有半分战胜者的傲然。
她只是一个大地之母，看着自己庇护的众生在死后无处可归，满心不忍却无能为力。
这种慈悲不是圣人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大地本身对万物的包容。
两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不周山区域，来到了一片从未踏足过的荒原上。
这片荒原与洪荒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天空中的劫气在这里变得极淡，淡到几乎感应不到分毫；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污浊的气息，那股气息不是劫气那种灰色的阴冷。
而是一种浓稠如血的暗红色煞气，它从大地深处渗透出来，将整片荒原的土壤都染成了暗红色。
荒原上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生灵，只有一望无际的暗红土壤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血色雾气。
后土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她的目光望向荒原深处，双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笃定。
“轮回的气息就在这
不是大地深处那种微弱的波动，是真正的轮回法则，就在这里，很近很近。”
孔宣将神识铺展开去，顺着后土所指的方向探入大地深处。
他的神识穿透了层层暗红土壤，穿透了无数道扭曲纠缠的煞气脉络。
最终在荒原地底极深处感应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
那片汪洋不是水，而是血。
浓稠如墨的血水在地底深处翻涌不息，其中沉浮着无数亡魂的凄厉哀嚎。
而在这片血海的深处，确实有一股他曾经在方丈岛上感应过的轮回气息在隐隐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