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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船头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动时知缈肩上的西装衣摆轻轻晃动。
她趴在护栏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墨色的海面上,月光在水波间碎成细碎的光点,随着浪涌明灭不定。
她看的是海。
沈砚白看的,是她。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偏左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让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她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深灰色的肩线比她原本的肩宽出一截,衣摆垂到她大腿的位置,将她整个人衬得纤细了几分。
海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发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浸了水的墨色丝绸。
她微微偏着头,下颌线条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睫毛在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沈砚白忽然想起一句诗。
一句他很久以前在某本旧诗集里翻到过、当时只觉得矫情,此刻却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的句子。
“你是明月,我是夜。”
当时的他不理解这句话有什么好写的。
现在他理解了。
月光就在他面前。
不是天上那轮被云层遮去了大半的月亮,是眼前这个人。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诗还是不对。
她不是明月。
她是比月亮更捉摸不透的东西。
月亮有圆缺,有规律,东升西落,亘古不变。
不论你抬头与否,它都在那里。
可她不是。
她像一道流水,你以为看清楚了,伸手去握,却从指缝间滑走了。
她像一阵风,你以为抓住了,摊开手掌,什么也没有。
好像这些事在她心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比直白的拒绝更让人心痒,也比刻意的靠近更让人不安。
沈砚白垂下眼睫,银白色的发丝被海风吹起拂过他的眉骨,他没有抬手去拨,只是任由那缕发丝在风中晃动。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稳。
父亲说他沉稳,老师说他稳重,同窗说他温润如玉,波澜不惊。
他确实很少为什么事情动过心,那些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
可此刻,站在这片夜风里,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他外套的少女,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稳。
那一枚泳池边的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水底的涟漪却一直没有停过。
时知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头,侧过脸来看他。
“怎么了?”
沈砚白的目光和她对上,没有闪躲,也没有慌张。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海面,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淡:“没什么。”
时知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重新转回头,继续看她的海。
沈砚白站在她身侧,目光却再一次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身上。
夜风吹动她的发尾,扫过披在她肩上的西装领口。
他注意到她的手搭在护栏上,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轻轻点着,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又像是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