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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并没有接茶,缓缓抚摸手里的白虎帅印。
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来在北疆抵御戎狄,浴血奋战的情景。
无数将士马革裹尸,而自己还要时时刻刻担心龙椅上的萧衍,卡他的粮饷,怕他拥兵自重。
何其的悲哀!何其的可笑!
萧战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漫天绚烂的盛世烟火,心中的怒气压不住了。
他目光在萧衍布满暮气的脸上,冷声开口。
“你个老东西,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幅窝囊样吧!”
“想当年,你夺嫡时何等的杀伐果断!坐拥天下时,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怎么,如今退下来当个太上皇,你就变成个软蛋了?”
呯!
萧战越越气,猛地一拍紫檀木案,震得茶盏铿锵作响。
“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的大汉,看看今天的盛世!”
“再看看你曾经最不看好的老七,还有那个你一度想除之而后快的女婿!”
“二十年!老子天天和戎狄人浴血厮杀,你呢?把老子当贼一样防!”
“老子受了多少窝囊气,还要咬着牙给你守国门!”
“你他娘的现在后悔没?啊!后悔没?”
萧战面色铁青,眼眶泛红,指着萧衍的鼻子,怒斥。
“还有,别叫老子王兄,老子可还没原谅你!”
这番话字字带血,让萧衍端着茶盏的手剧烈发颤,滚烫的茶水溅在龙纹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发泄完了满腹的怨气,萧战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
萧衍猛的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已是老泪纵横。
紧接着,这位统治了大汉数十载的太上皇,站起身来,深深地弯下了他一生未曾弯过的腰。
“王兄,我知道了。”
“今天没有什么太上皇,只有一个自私了一辈子、猜忌了一辈子,诚心诚意向兄长认罪悔过的弟弟。”
“王兄……弟弟知错,请兄长原谅!”
萧战看着这个给自己弯腰认错,满脸写满悔恨与愧疚的弟弟,终究还是心头一软,发出一声长叹。
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北疆苦寒之地的无数个日夜。
当年他恨过,怨过,甚至无数次想过提兵南下,把这抢了自己皇位的弟弟揪下龙椅。
可如今看着他两鬓已然斑白,满腔的火气竟散得一干二净。
大汉在天歌和老七手里蒸蒸日上,他萧战余生的征途,是让大汉屹立在世界之巅。
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何必还要去计较这些,翻篇吧!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萧战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从旁边的案几上抱起一坛还未拆封的“英雄血”。
他大手一拍,直接拍碎了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想老子原谅你,也不是不行,拿出当年的狠劲来,把这坛‘英雄血’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咱们所有的烂账,一笔勾销!”
萧衍浑身一颤,缓缓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酒坛,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好!我喝!”
他双手接过五斤装的酒坛子,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旁边伺候的刘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主子使不得啊!这酒烈得很,您身子骨受不住……”
“滚开!休要坏了朕的兴致!”
萧衍一把甩开刘金,双手捧着酒坛,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
高度数的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肚子里,辣得他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喝到一半,他实在喘不上气,放下酒坛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战在旁边看着,嫌弃地撇了撇嘴,伸手一把将剩下的半坛酒抢了过来。
“行了行了,什么破身子骨,半坛酒都喝不明白!”
话虽得难听,萧战的左手却很自然地拍了拍萧衍的后背,帮他顺气。
“老子话算话从今往后,恩怨一笔勾销!”
萧衍止住咳嗽,看着面前霸气依旧的兄长,嘴角颤抖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好!谢过王兄成全!”
......
烟花足足放了两刻钟才渐渐停歇。
英雄纪念碑前,慕天歌看了一眼天色,已是黄昏。
“陛下,时辰不早了,让百官和将士们都散了吧。”
“今日大喜,大伙儿都累了一天,也该回去歇歇了。”
萧玄点点头,拿起铜皮喇叭宣布大典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