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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深陷的眼底翻涌上来的东西,比三个月前更烫、更疯。
“全军”
他嘴唇张开的那一刻,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徐允恭的传令兵滚进来,浑身是土,手里攥着一面令旗。
“徐将军急令侧翼军尚在百里之外,补给线出现异动,请凉国公务必等!”
蓝玉盯着那面令旗。
然后他越过那个趴在地上的传令兵,走到帐门口。
十万人的营盘在暮色中延展开去。
号角声此起彼伏。
北方地平线上,那缕被斥候描述为溃退的烟尘,正缓缓向河谷深处退去。
蓝玉把佩刀从鞘中抽出半寸,又推回去。
“传令骑兵前营、中营集结。”
身后,传令兵的声音带了哭腔:“徐将军说……”
“老子听见了。”
蓝玉没回头。
“追。”
骑兵前营、中营一万五千骑涌出营门,马蹄声碾碎了暮色中最后暖意。
蓝玉策马冲在最前。
四十里外那片溃退的烟尘,正往克鲁伦河谷深处钻。
追了二十里,斥候回报敌军丢弃的辎重散了一地,牛皮帐篷、粮袋、铁锅,撤得慌不择路。
蓝玉没停。
河谷入口在望。
前锋百户勒马回头喊:“将军!谷口狭窄,骑兵展不开”
“进去!”
一万五千骑鱼贯灌入谷口。
谷道不到三百步宽,两翼高崖遮天蔽日。
蓝玉的坐骑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他瞳孔一缩。
地面干净得不对。
溃退的军队丢辎重,路上该有车辙、蹄印、散落的杂物。
可从谷口往里,路面被刻意清扫过,连一根马鬃都没有。
“停”
话还含在嗓子里,两侧崖顶火光骤起。
成百上千支火箭携着呼啸声倾泻而下。
谷道深处涌出成片的黑甲骑兵,弯刀反射火光。
身后谷口已经被落石和鹿角封死。
伏击。
蓝玉把佩刀抽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封军令上的字严禁孤军深入。
帅帐外。
徐允恭的传令兵趴在地上嚎了半刻钟,没人理他。
等亲兵把他扶起来,大营已经空了一半。
传令兵攥着那面令旗,两腿打颤,朝南面铁路方向跑。一路连滚带爬。
同一时辰,军部八百里加急的第四封军令,刚到蓝玉大营辕门。
送信的快马口吐白沫,倒在辕门外。
信使把竹筒交给留守副将,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卫安……急令……凉国公人呢?”
留守副将接过竹筒拆开。
“……锦衣卫暗哨证实,河谷方向有北元主力三万人埋伏,敌军溃退系诱敌之计。着蓝玉即刻撤回,不得恋战”
副将抬头,望向北面那片已经被夜色吞没的山谷方向。
火光隐约可见。
谷内是地狱。
狭窄的谷道把一万五千骑挤成了活靶子,火箭、滚石从两侧崖壁倾泻不断。
蓝玉把前锋千人收拢成锥形阵,硬顶着谷内冲出来的黑甲骑兵往回砍。
刀光血雾里,他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全是演的。
乃儿不花用两次试探摸清了他的追击距离三十里到四十里之间必追。
所以伏击圈设在三十五里处。
连距离都算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