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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十六年（1662年）四月十六日，天津卫。
春和景明，渤海风缓，经历整整一年的股市崩盘、产业寒潮、百业萧条，天津卫终于在暮春时节透出复苏生机。
朝廷接连地救市政策，新大路万里铁路计划，日本3500万工业订单，这些工程订单，彻底盘活了积压过剩的工业产能。
津门卫各个工业区一座座此前因产能过剩、市场停摆而熄火封炉的钢铁高炉，再度烈焰升腾，炉火通明。
沉寂半年的钢铁厂区机器轰鸣、烟尘再起，锻造、冶炼、轧钢车间全线复工。
海量轧制成型的钢轨、精密锻造的机车曲轴、成套机械配件、工业设备源源不断走下生产线，这些机械设备装上马车，运到港口，随后经由渤海远洋轮船编队批量装船，一部分输往正在全盘工业化重建的日本本州、出云国，铺设东瀛近代铁路路网、搭建工业体系，另一部分远航输送至新大陆，支撑万里海岸铁路修筑、屯垦城镇基建升级。
钢铁产业率先破冰回暖，上下游的机械制造、船舶建造、物流航运、五金加工，这些重工业行业带动天津卫的各行各业，各家工厂重新开始招工，萧条一年的天津工商业，终于走出低谷，迎来稳步复苏的迹象。
天津卫造船厂。
船厂内外，今日被整治得焕然一新，厂区厂房尽数清扫完毕，屋檐角的杂草尽数铲除，院内林木皆被修剪规整。
厂房的玻璃窗更是重点打理，工匠们举着长木杆仔细擦拭，更有匠人攀至房顶作业，一番收拾下来，整座厂房窗明几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厂房外的道路，天津卫巡抚衙门亲自派人规整整治。
巡检手持柴刀、铁锹，砍掉沿路乱生的枝桠，铲净道路两侧丛生的杂草。
往日被草木遮掩挤占的路面彻底显露出来，原本狭窄拥堵的道路，瞬间变得平整宽阔、视野通透。
天津卫巡抚衙门工曹，文博立于路边，抬手指着一棵斜伸的大树道：“将这探到路中央的枝干尽数锯断！本官早已接到城中百姓多次上报，此树横枝占道，时常剐蹭、卡住往来马车，屡屡引发翻车伤人的事端，快把它锯了！”
“遵命！”
半天后，文博来回巡视了三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命人收拾工具离开。
一时后，天子朱由检，首辅孙文定、海军都督颜思齐、工部随员、京营重臣一众朝堂高层悉数随行，莅临船厂视察新式重工设备、观摩自研舰船建造进度，检阅大明新一代工业与海防成果。
厂区核心锻造车间内，一台三千吨级巨型水压机巍然矗立，如钢铁巨人盘踞车间中央，气势磅礴。
通红炙热的厚重钢板被送入压机之下，随着液压机组低沉轰鸣、万吨压力轰然下，坚硬厚重的钢材如同软质面团一般，被轻易压平、塑形、延展。
不过瞬息之间，一块粗糙热轧钢坯，便被规整压制成平整均匀、密度紧实的舰用装甲毛坯。
塑形完成后，机械吊臂缓缓抬升，钢板送入热处理车间，经过淬火、回火、调质多道精密工序，消除钢材内应力、细化金属晶体结构，再经由人工精细打磨、探伤检测、表层防锈处理，一块高标准舰用复合钢甲正式成型。
每一批次装甲完工，都会随机抽取样品送往城外军械试验场，进行实弹轰击测试，以炮火检验装甲硬度、韧性、抗爆能力，确保整批次军工品质万无一失。
船厂厂长韩忠立于一旁，望着成型钢甲自豪道：“陛下，首辅，此款二十毫米舰用复合钢甲，经三千吨级水压机高压锻压、精密热处理重塑金属内部结构，整体强度比普通锻造钢甲高三成。
“除却我大明自研新式后膛线膛火炮之外，全球诸国所有旧式前装滑膛炮，在五百米有效射程之外，皆无法击穿损毁，此款装甲防护性能冠绝当世。”
颜思齐上前两步，伸手轻抚冰冷致密的钢甲表层，触感坚硬细腻，无一丝锻打瑕疵，眼底满是震撼与欣喜。
孙文定看着眼前的超级重工设备，神色却是复杂道：“此等国之重器，终究是吞金巨兽。”
旁人只看见巨机神威、铁甲强悍，唯有执掌全国财政的首辅，深知这一台设备背后堆起的海量银钱投入。
三千吨级水压机，是大明工业皇冠上最闪耀的宝石，但这颗宝石造价之高昂，连他这位全球最富的首辅都感到心痛。
不算数万数学教授，高级工匠、技术学徒长年累月的薪俸开支、运维成本，单是核心技术自研、设备图纸迭代、液压系统攻关，便耗资千万银元之巨。
这些年朱由检持续举国重投科研，扶持电学、冶金、化工、机械、材料各类官办实验室，每年专项科研经费稳定在三千万银元以上。
早年支撑大明巨额科研开销是新大陆金山黄金产出。
可十余年后的今日，金矿浅层富矿已然开采殆尽，深层矿脉开采难度剧增、成本暴涨、产量锐减。
如今的金山，仅能维持国库黄金储备增量，早已无巨额利润可支撑举国科研烧钱。
大明朝廷每年近一半财政盈余，尽数砸入各类工业迭代、科技攻关、材料实验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底洞一般持续投入。
孙文定每年核对内阁账本，都难免心疼。
朱由检目光坚定道：“重工业看似烧钱，实则是固本培元、生财养国。”
“一时耗钱亿万，换来的是举国科技层级跃升、工业体系完善、产能效率翻倍、国力根基增厚。
今日投入一分，未来大明财富、国家底气，便增长十分、百分。”
“就以火车为例，有水压机加持，火车机车的气缸、曲轴、传动主轴等核心部件，可实现轻量化、高密度、高强度一体成型。”
“旧式锻造工艺，想要保证构件坚固耐用，只能一味加厚尺寸、增加重量，导致机车笨重、能耗极高、动力损耗巨大。”
“如今通过高压锻压重塑金属晶体结构，无需臃肿增重，便可远超旧式构件的强度与韧性，让机车更轻、动力更强、能耗更低、运行更稳。”
合金配比、金属结晶、高压锻压、热处理重塑，每一项技术突破，都需要无数次试错、无数资金堆砌。
现在大明可没有什么能借鉴的对象，只能不自己不断的烧钱，一点点摸索出各种优秀的材料。
孙文定感觉大明已经很烧钱了。但却不知道这已经是有朱由检的外挂了。
要不然，按照真实历史上的科技发展的水平到大明这种程度，各种科研上的花费比现在多百倍甚至千倍都不止。
毕竟朱由检知道结果，带着结果实验和什么都不知道的摸索，实验花费不可同日而语。
巡视完锻造车间，众人移步船坞。
偌大船坞之内，一艘崭新战舰已然初具雏形，全钢架构、通体铁骨，甲板、舱室、龙骨、隔舱尽数安装完毕，凛冽钢铁气息扑面而来。
颜思齐常年执掌海军，见此全新制式战舰，瞬间目光灼灼，情绪激动。
韩忠难掩心中得意介绍战舰参数道：“陛下，都督，此乃我大明首款铁甲战列舰，总长六十五米，舷宽十二米，标准吃水六米，舰体装甲厚度二十毫米，满载排水量两千八百吨。”
“战舰搭载双联主炮塔布局，共计三座主炮塔，每座炮塔配置两门二百毫米大口径后膛线膛舰炮，炮塔重点防护区域加装六十毫米加厚钢甲，无惧敌方炮火直击。”
“动力系统搭载两台六百匹马力大功率复式蒸汽机，全速航速可达二十公里每时，兼顾火力、防御、机动三大优势。”
“放眼当下寰宇，此舰便是攻防第一、战力冠绝的新式战舰。”
依托朱由检的外挂，大明海军完全跳过铁甲舰的过渡思路，直接对标后世无畏舰设计理念，统一主炮口径、集中炮塔布局、全钢舰体架构。
只是受当下重工产能、技术积累所限，无法直接造出万吨、两万吨级巨型无畏舰。
这两千八百吨级全钢战列舰，属于技术验证、制式探索的实验性战舰，先行规模建造、迭代优化，待技术成熟、产能升级，便可复刻放大、批量列装。
颜思齐惊喜无比道：“这就是海军需要的战舰。火力凶猛，装甲厚，速度快。”
颜思齐越看越喜，忍不住开口追问：“此舰攻防兼备、速度可观，堪称完美！只是主炮仅有六门，数量是否略显单薄？”
韩忠自信笑道：“都督无需多虑。我大明舰炮全系管退式后膛速射炮，自动复进、快速装填，射速是旧式前装火炮的十余倍。”
“单轮投射效率，六门新式速射炮，足以碾压域外四十门旧式前装火炮。”
“除此之外，全球海军依旧沿用实心弹，难以击穿我舰全钢装甲，击之无效。
而我军标配高爆爆裂弹，一枚炮弹的毁伤威力，抵得上旧式十枚实心弹。”
“只要精准命中，无论域外何种木质战舰，皆是船毁舰沉、顷刻覆灭。”
一番话彻底打消颜思齐顾虑，神色大喜。
“甚好！此舰正是我大明水师梦寐以求的镇海重器！不知何时可下水试航、列装舰队？”
“回都督，整体建造、设备调试、武备安装还需半年工期，半年之后，下官必亲自上报，恭请都督亲临观礼，见证新式战舰入海列装！”
“甚好！”颜思齐满意点头。
孙文定询问道：“这样全钢重甲，单舰造价几何？”
全钢舰体、加厚装甲、速射主炮、蒸汽机组，用的全是大明最新的技，想也知道，造价必然高昂，现在海军战舰越造越大，海军军费一年高过一年，已经引起各方面不满了。
尤其是去年，税收减少，朝廷却还要就是增加开支，新政各方面的开支压缩，高昂的海军军费就成为内阁头疼之处了。
韩忠据实回禀道：“首批两艘实验舰，工艺全新、耗材精密、人工繁琐，单舰造价八万银元。
待工艺完全成熟、流水线量产之后，成本可大幅压缩，最终可控在五万至六万银元一艘。”
孙文定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此前心中预估，新式重甲战舰造价或翻十倍，如今仅比旧式战舰贵两倍有余，完全在国库承受范围之内。
朱由检笑道：“新式战舰看似造价高昂，实则全周期成本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