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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走到出口,停了一步,侧过脸来。
露出来的半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拿眼角余光,扫了铁判官一眼。
只那一眼,冷得跟冰碴子,扎进骨头缝里。
铁判官后背一凉,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他扶着桌子边硬撑住了,低头一看,手里攥着的那张注单被他捏得稀碎,纸屑从指头缝里往下掉。
他扭头看向趴在场外的林十三,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腮帮子上的肉都在跳。
“你……”
铁判官拿手指头点着林十三,指头抖得跟抽风似的。
“我要把你关进天笼,经受火焰焚身之痛……”
林十三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弯里。
听见这话,嘴角那道浅淡弧度往上挑了挑,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要的就是铁判官发疯。
天笼不在困兽牢里头。
铜面具带着四个黑甲卫,把林十三从斗兽场拖出来,穿过三条石廊,越走越往下,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盘着胳膊粗的铁链,链子上全是暗红色的禁制符文,摸一把烫手。
“进去吧。”
铜面具解开锁链,一脚把林十三踹进门里。
门后头是个铁笼子,比石室大不了多少,四和顶上全是铁栅栏,栅栏缝里往外喷火。
地底下烧的是地脉灵火,石头都烧成了赤红色,脚底板踩上去滋啦冒烟。
林十三蹲在笼子正中间,脚下的石板烫得他左右倒脚,根本站不住。
“铁判官了,”铜面具站在门外头,抱着胳膊看他,“让你在里头待七天,好好想想怎么打下一场。”
“七天?”林十三拿脚底板倒腾着,嘴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你们判官还挺贴心,没有直接开杀,还给我留了七天考虑时间。”
铜面具嗤了一声,把铁门一关,锁链缠了三圈。
“轰……”
笼子四面的栅栏,同时往外喷火。
赤红色的灵火,从栅栏缝里喷进来,跟喷灯似的,四面八方往笼子中间舔。林十三上身的烂袍子当场化成飞灰,皮肉翻卷,从胸口到肚皮糊了一片黑痂。
“嘶……”
他牙缝里挤出一声,蹲到笼子正中间,四的火舌离他还有两尺远,但那热浪烤得他头皮发紧,眉毛和头发卷成麻花,一股子焦糊味往鼻子里灌。
后背十个爪洞的旧痂全崩了,火舌舔上去,血珠子冒出来就被烤干,糊成黑壳。
第一天,他还在笼子里来回倒脚,拿脚底板倒腾着走两步。火舌追着他喷,左边喷完右边喷,前胸烤完后背烤,跟有人拿烙铁在他身上来回熨。
第二天,脚底板全是水泡,踩在赤红石板上走一步滋啦一声,水泡破了,脓水流出来又被烤干,粘在石板上扯着肉疼。
第三天,他蹲不住了,往地上一坐,屁股刚挨着石板就弹起来,后背上贴了一片黑痂,坐一下掉一块。
第四天,铜面具来送水,从铁门底下的窗口塞进来一个石碗。林十三爬过去端碗,手指头刚碰到碗沿,碗里的水滋啦一声冒白烟,烧干了。
“忘了跟你,”铜面具在外头嘿嘿笑,“这笼子里头,水是放不住的。”
林十三盯着空碗看了两息,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瓷片子蹦了一地。
“老东西,水都不给喝,真打算把我炼成人干儿啊?你还赚不赚钱了?”
第五天,林十三嗓子眼干得发不出声了,嘴唇裂成两瓣,舌头跟砂纸似的刮着上颚。浑身皮肉没有一处好地方,前胸后背全是黑痂,胳膊上烫出来的燎泡连成片,最大的跟拳头似的,一碰就破,流出来的脓水还没淌到地上就被蒸干了。
但他并没有疯掉,也没有致命伤。
黑鼎一直在动,霞光裹着血液里的兽毒往鼎里拖。
拖了五天,血里那股子躁劲被稀释了大半,脑袋清醒得很,就是身子遭罪。
而这也在意料之中。
九号过打输了,肯定要进天笼经手烈火焚身之痛。
而烈火焚身,林十三恰好可以在这里,把他在天元大陆的道果,重新煅烧一番。
第六天晚上,铁门开了。
铜面具带着四个黑甲卫进来,把林十三从笼子里拖出来,往石廊外头拖。
林十三浑身烫得跟烤地瓜似的,脚一挨地就冒烟,两个黑甲卫一人架一条胳膊,拖着他走。
“带我去哪儿?”
“送你上路。”
铜面具在前头带路,头也不回,“判官了,七天到了,火候够了,带你回去。”
石廊尽头是一间大石室,比之前那间宽敞两倍不止。
正中间搁着十口大铁桶,桶里冒着热气,血腥味浓得呛鼻子。
铁判官背着手站在桶边上,笑眯眯地打量着,被拖进来的林十三。
“五号,七天,想明白了没有?”
林十三趴在地上,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想明白啥?”
“下一场好好打。”铁判官蹲下来,拿手拍了拍林十三后脑勺,“赢了,我老铁话算话,给你自由。”
“我要输了呢?”
“输了……”铁判官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桶那边踱了两步,“以你这从聪明的铁脑壳,这样的问题不应该问出来,你明白我明白的话,就不要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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