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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里之外,是化为齑粉的石头堡垒。
几里之内,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坑。
这个对比,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倾斜……倾斜装甲……”孙总匠头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林涛之前说过的话。
“力道顺着斜面滑走……卸掉了……大部分力道都被卸掉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猜到了,而是亲眼看见了,亲手摸到了这个“道理”。
这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造船史的、简单粗暴的道理。
“笔!纸!”孙总匠头突然疯了一样地大喊起来,“我的炭笔和纸!”
一个船员手忙脚乱地递上他随身携带的工具。
孙总匠头一把夺过,也顾不上找个平坦的地方,直接把纸按在船壳上,就着那个凹痕,开始疯狂地测绘、计算。
“原来是这样……应力是这样传导的……”
“这个角度……这个角度才是关键!差一分都不行!”
刘师傅也回过神来,他没有去抢纸笔,而是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船壳的弧度,从凹痕处,一直摸到完好无损的装甲板。
他的表情,从震撼,到迷茫,再到狂热,最后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朝圣。
“神迹……”刘师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这才他娘的是真正的神迹!”
过了许久,两人才像从梦中惊醒,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舰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甚至撞开了一个挡路的船员,用尽了一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上了舰桥。
林涛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孙总匠头和刘师傅在冲进舰桥后,二话不说,直接对着林涛的方向,双膝跪地。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磕头声,两人的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甲板上。
“提督!”孙总匠头抬起头,额头已经一片红肿,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之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鼠目寸光!请提督恕罪!”
“提督!”刘师傅也抬起头,老泪纵横,“我等愚钝!险些因为我们的固执,耽误了提督的大计!我等罪该万死!”
说完,两人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不等林涛说话,两人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嘶吼道:
“提督!请让我们现在就开始拆船吧!我们等不及了!”
声音之大,几乎要把舰桥的顶棚掀翻。
这句和几个时辰前一模一样的话,此刻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之前是哀求,是阻止。
现在是渴望,是朝拜。
林涛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慢慢地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轻轻呷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大宣国宝级的匠人。
他脸上没有什么欣慰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拆?”
“你们现在,明白该从哪儿开始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