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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闭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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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厮杀声隔着两进院子传进来,闷闷的,像极远处在打雷。守在门口的两个老兵把门顶得死死的,翠竹背贴着门板,手里攥着一柄短刀——赵怀安从兵部兵器库匀来的那一批里,最轻的一柄。

“夫人,您往里间挪挪。“翠竹的声音发紧。

“不挪。“林氏坐得很稳,“我坐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香囊。一枚柳叶,一枚枫叶。柳叶是珠儿出生那年春天绣样上描下来的;枫叶,是去年深秋丈夫的家书里夹着寄回来的——雁门关外的枫叶,红得发黑。

她这一生,没拿过刀,没上过阵。丈夫在北境打了十年的仗,她在京城的灯下,担了十年的惊。如今轮到女儿在前头挡刀了,她能做的,依旧只是坐在灯下。

可她今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坐在灯下,也是一种守。

灯不灭,家就在。家在,前头打仗的人,心里就有底。

“翠竹。“她忽然开口。

“哎!“

“把灯——再拨亮些。“

——

——

与此同时,将军府以北三条街,陆青云的两名暗卫正贴着房檐,俯视着巷口那两个黑影。

那是罗独派来盯陆青云宅子的人——主子交代过:凡有人替陆青云往庚字营传集结信的,半路截下。两个死士在巷口的阴影里蹲了一夜,盯着那扇始终没有动静的院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集结的信,三天前就送出去了。

不是从这扇门。是从城西菜市一个卖豆腐的担子里,夹在豆腐板的夹层里,跟着出城的菜车,一站一站递到了京畿各处庚字营老兵的灶台上。信上只有一句暗语:六月十六,寅时,西门外集结,听赵尚书令。

此刻,两个死士等到的不是信使。

是从他们身后房檐上悄无声息落下来的两条绳索。

绳索勒住咽喉的那一瞬,他们连刀都没来得及拔。暗卫把两具昏死的身体拖进巷子深处,捆好,塞进柴堆,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今夜京城里,像这样无声无息的小仗,打了十一处。

每一处,都是沈明珠那张图上的一个红点。

——

正堂里,沈明珠坐在主位上,手边那杯茶的热气,笔直。

外间的厮杀声一层一层传进来——后巷的火线,西墙的箭,屋脊上叶松的斧。她闭着眼听,像在听一首她亲手谱的曲子,听每一个声部有没有走调。

后巷的弩声密而不乱——萧家的人稳住了。西墙安静得很——若兰的箭从来不需要第二轮。屋脊上斧声如雷——叶叔在跟硬手缠斗。

她从袖中摸出那只竹哨,贴在唇边,短促地吹了两声,停一息,再一声。

这是给四面廊下弩手的号令:收口,闭门,候。

堂外的院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涩响——那是陆青云的人在门后就位了。

秦嬷嬷立在她身后,握着刀,低声说:“姑娘。来的这一队是硬手。领头的,怕就是那一位。“

“我知道。“沈明珠睁开眼,“所以茶要热着。“

“硬手认得出府里的虚实。茶凉了,他就知道我们慌了。“

罗独带着三队,从正面屋脊扑向内堂。

他在半空中就察觉到了不对——内堂的屋顶上,有人。

一道刀光迎面劈下来,快得不讲道理。罗独空中拧身,险险错开,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刀,削向对方下盘。

对方不退不避,硬桥硬马,一斧砸下来。

“哐——!“

刀斧相撞,火星四溅。罗独被那一斧的蛮力震得退了半步。

屋脊上,叶松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等你半宿了。“

罗独不接话。他的刀又快又毒,三招之内变了五个方向,刀刀奔着关节、脖颈、肋下这些甲胄护不住的地方去。叶松的斧大开大合,硬接硬架,左臂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开,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他像没感觉一样,反手一斧背,把一个扑上来的死士拍下了屋脊。

“就这?“叶松大笑,声音震得瓦片嗡嗡响,“北狄人砍老子,都比你狠!“

罗独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使斧的,是个疯子。跟疯子缠斗,是死士的大忌——死士拼的是效率,疯子拼的是命。

他不恋战。一个晃身,借着两片屋脊的落差脱开战团,目标明确——内堂。

他从檐上飘身落进内院的瞬间,看见了那扇敞开的堂门。

灯火通明的正堂里,一个穿银甲的少女,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手边一杯热茶,茶烟笔直。她身后,立着一个握刀的老妇人。

两个人。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站着,等他。

罗独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动手之前,迟疑了半息。

就这半息里,他身后的院门“哐“地一声,闭了。

四面廊下,传来弩机上弦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