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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寅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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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这样把自己骗过去的。

走到皇城正门前,他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东宫的方向。

韩婉儿没有送他。她只在他临行前替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那道金线绣边上停了一息,说了四个字:

“臣妾等你。“

他当时想从她眼睛里找出点什么——担忧也好,期许也好,哪怕是韩家女儿那种冷静的计算也好。

可他只看到了一种东西。他不敢认的东西。

告别。

——

此刻的东宫正殿,韩婉儿独自坐在灯下。

殿里的宫人都被她遣下去了。案上摆着一盏茶,是她亲手煮的,煮好了,没有喝。茶烟升到半空,散了。

邱夫人从殿外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娘娘。殿下的仪仗,已经进了皇城正门。“

“嗯。“

“九门那边,七道都落了锁。赵统领的人到了皇城西面。只是——“邱夫人顿了一下,“中军段忠,没有动。“

韩婉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动?“

“营门紧闭。一兵未出。“

韩婉儿把茶盏缓缓放回案上。瓷底碰着木案,一声很轻的响。

京营三统领,祖父的部署里,段忠按住户部、礼部、御史台三处。段忠不动,意味着今夜整个外朝衙署,没有人去“按住“——意味着天亮之后,朝堂上那些笔,那些嘴,全是活的。

更要紧的是——段忠为什么不动?

三日之前他还在韩府的名册上。三日之内,有人把他从那本册子上,划掉了。

谁有这个本事?

韩婉儿在灯下坐着,指尖一下一下,捻着那串南珠手钏。捻到第七颗的时候,她停了。

她想起一个人。想起那个人坐在将军府的书房里,隔着一座京城,跟祖父一手一手地拆棋。

“邱妈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老身在。“

“你说——祖父算到段忠这一步了吗?“

邱夫人垂着眼:“太傅算无遗策。“

“是啊。祖父算无遗策。“韩婉儿望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地说,“所以我才害怕。“

“祖父若算到了段忠会反水,还让殿下今夜进宫——“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祖父这盘棋里,殿下是什么?“

邱夫人没有接话。

殿里静了很久。烛芯“啵“地爆了一声花。

韩婉儿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什么都没有了。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皇城的方向。

“备一件素衣。“她说,“再把我陪嫁箱底那只小匣取出来。“

“娘娘,那匣子里是——“

“我知道里头是什么。“韩婉儿的声音很平,“去取吧。今夜过后,用得上用不上——总要备着。“

——

崇文殿前偏厢。

韩元正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

韩乙立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九门已闭。赵齐的人到位了。太子已入皇城正门。“

“段忠呢?“

韩乙顿了一息。

“中军——没有动。“

黑暗里安静了三息。

“知道了。“韩元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按第二套走。“

韩乙退了出去。

韩元正独自坐在黑暗里,从袖中摸出那枚旧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

段忠不动——他三日前就料到了。京营三统领,他从来只指望两个半。段忠那半个,是留给意外的余量。如今意外来了,余量正好用上。

不要紧。棋盘上少一颗子,换一种下法就是。

他在黑暗里轻轻闭上眼。

今夜真正的棋,从来不在京营。

在养心殿。

——

将军府。

寅时一刻,前门、后门、两侧角门,同时落闩。

沈明珠立在正堂中央。银鳞轻甲,外罩深色披风,腰间薄剑。

翠竹替她束的甲。一根一根甲绳,束得不松不紧——手没有抖。一下都没有。昨夜对着枕头练的那几十遍,全练进了今夜这双手里。

束完最后一根,翠竹退后一步,仰头看着她。

灯火把姑娘的银甲照出一层柔光。十六岁的姑娘,眉目还是那副清淡的眉目,可披上这身甲,那股子沉静里,便多了一种翠竹说不出来的东西。

“姑娘。“

“嗯。“

“真好看。“

沈明珠看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

西墙外,极轻的一声瓦响。

不是猫。猫踩瓦,没有这么稳。

她抬起手。正堂的灯,灭了一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