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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在距离黄沙县数百里之外的西北省城。
省农业厅家属院的一栋独门院书房里。
省农业厅副厅长、同时也是这次下乡测产专家组的总负责人周文海。
正站在书桌旁,双手捧着黑色的话筒,满脸堆笑地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
“是是是,宋老哥您放心,您的交代我全都记在心里了!”
“一个刚从东北调过来的知青,仗着运气好打出了一口水井。
就敢在报纸上吹嘘什么沙地高产奇迹,简直就是浮夸风回潮!”
电话那头,传来了阴冷低沉的声音。
“文海啊,当年你在农科院进修的时候,我可没少提携你。”
“这次让你亲自带队去黄沙县红旗大队。
咱们不搞那些打打杀杀的粗俗手段,一切都要按规矩办,按科学办。”
“那个林墨手里头,确实有一点改良土壤、催生庄稼的土方子。”
“你带着省农科院的专家过去,第一步,就是以科学检测的名义。
把他那口甘泉井的水样、地里的泥土样本。
还有正在生长的土豆植株,全部封存带回来化验!”
周文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眼底闪过一抹精明与贪婪,连声应道。
“我明白!只要把水土和植株样本拿回省城实验室。
咱们省农科院那帮老教授顺藤摸瓜,肯定能把里头的成分给解析出来!”
“那第二步呢,宋老哥?”
电话那头的老宋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
“第二步,自然是验产定性。”
“不管他地里的土豆长得有多大、产量有多高。
到了你们专家组的尺子和化验单下,都必须是不合格的!”
“你们是最权威的农业专家,只要你们出具一份正式的科学鉴定报告。
认定他使用了某种破坏土地肥力的违规催熟剂。
种出来的土豆含有毒素、不能食用,更不能充当国家公粮!”
“到那时候,他不仅完不成县里定下的三万斤夏收公粮任务。
还要背上一个‘弄虚作假、毒害社员、欺骗组织’的滔天罪名!”
“一旦这顶帽子扣实了,等他被撤职查办、关进省城的隔离审查室,到时候他不就任咱们拿捏了?”
听着电话里老宋这环环相扣、杀人不见血的毒计。
周文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后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高!宋老哥这一手真是高明至极!”
“用咱们农业专家的科学鉴定报告去砸他的饭碗,那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他一个赤脚医生出身的知青,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我听,前阵子黄沙县那个被枪毙的革委会副主任王庆山,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夫的战友。”
“那个林墨不光害死了王庆山,还给红旗大队立下过三万斤公粮的军令状。”
“这次我下去,正好新账旧账一块儿算,保证把这件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把样本和人一块儿给您拿捏得死死的!”
电话那头的老宋满意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办成了,年底部里有个好名额,我会亲自替你话。”
“记住,手续一定要齐全,红头文件盖好章,再多带几个省报和电台的记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