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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皮卷,林墨推开窑洞的木门,迈步走到了后院里。
这大西北,白日里晒得人冒汗,到了后半夜。
戈滩上吹过来的夜风却还是带着股子透骨的凉意。
前院大队部静悄悄的,隔窑洞里隐约传来王建军那震天响的鼾声。
林墨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心念微动。
身子离地浮起三尺来高,朝着村西头的沙窝子滑行而去。
脚下的一草一木、沙梁沟壑,全都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
村西头的防风棚里,张铁柱带着十个护村队的年轻后生。
前半夜聊天熬不住,这会儿全都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围着火盆歪七扭八地睡得正死。
火盆里的红柳炭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子,偶尔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林墨绕开防风棚,悄无声息地在了甘泉井的青石井台旁。
井口上方搭着防风沙的木棚子,井水距离地面只有三米来深,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微光。
林墨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醒着,心神沉入手指上的戒指里。
下一刻,两个装满翠绿色液体的塑料大桶,出现在了井台边的沙地上。
林墨拧开两个大桶的盖子,一股子带着泥土腥香和草木清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他没耽搁,一手提着一个大桶,对着甘泉井的井口直接倾倒了下去。
咕咚、咕咚。
翠绿色的液体成股流进井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那浓稠的绿色液体一沾到甘泉井的活水,就跟滚油里滴了水似的,迅速朝着四面八方化开。
原本清澈透明的井水,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碧色。
紧接着又消融在整口水井深处,恢复了原本透亮的模样,连半点异样的颜色都没留下。
林墨把两个空塑料桶收回戒指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连接着水井的总引水渠。
那道用来拦截水流的厚木闸门正死死卡在石槽里。
无形的念力裹住那扇百十来斤重的厚木闸门,往上一提。
咔哒一声轻响,木闸门顺着滑槽往上抬起了三寸高。
哗啦啦!
蓄满在井口石槽里的井水,顺着闸门底下的缝隙奔涌而出。
打着旋儿冲进了用石头垒砌的主水渠里。
水流顺着主渠一路往下,到了三百亩土豆田的地头。
又顺着早就挖好的几十条分支垄沟,欢快地流进了田地深处。
防风棚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张铁柱翻了个身。
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嘟囔了一句“水车又漏水了”,砸吧砸吧嘴,继续扯起了呼噜。
他压根不知道,此刻流进这三百亩沙化地里的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墨背着手站在沙梁子高处,感知顺着那几十条水渠铺展开来。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这片原本干松粗糙、抓一把就能从指缝里漏光的黄沙土。
只要一沾上流过来的渠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海绵。
水流渗透进沙土三尺深的地方,原本松散得毫无黏性的沙粒。
在水流的滋润下,颗粒表面开始析出一层细密的胶质腐殖层。
黄褐色的沙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颜色,渐渐向着深褐、乌黑的方向转化。
哪怕只是刚刚接触到第一波水流,垄沟两侧的土壤就已经褪去了那种干燥的沙性。
变得松软、绵密,抓在手里能直接捏成团,再也不会被风一吹就扬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