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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七月的一个下午。
革命大街和往常一样堵。
法国产的标致出租车、美国产的雪佛兰、苏联产的伏尔加、南华的南风汽车,挤在一条没有车道线的柏油路上,谁也不让谁。
街两边的店铺挂着波斯文招牌,卖地毯的、卖香料的、卖铜器的,门口的椅子上坐着喝茶的男人。
裹着头巾的女人走过,左手里拎着刚买的馕,右手拎着奶壶,有有笑的走过。
街角报摊上,摊主卡里米把新到的杂志摆上架子。
《南风窗》,封面是一张南华的照片,是南华长安的中央公园站。
地铁站口出来,上面是玻璃穹顶,牙齿。
标题印了两行字:南华制造,世界共享。
一上午就卖出了十七本。
卡里米拿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抽出一本自己翻。
他虽然经营着这一家报摊,但他不识字,不过他很爱看里面的插图。
每一期的杂志,都有一期是描写南华的内容,上面有很多关于南华的图片。
这一期是就是南华的地铁,还有大量关于地下商场的图片。
他把杂志合上,放回架上。
街对面走过来三个年轻人。
走在前头那个瘦高,卷起袖子,衬衫下摆没扎进裤子,叫阿里,德黑兰大学工科二年级。
后面跟着侯赛因,在城南修车厂做学徒,手上还有没洗净的机油。
最后一个叫礼萨,电影院放映员,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卡里米大叔,新的一期到了?”阿里扒着木架问。
“昨天就到的,剩没几本了。”卡里米指了指上面。
阿里抽出两本,自己拿一本,一本递给礼萨,侯赛因伸手又要了一本。
“三本,两千四百第纳尔。”卡里米报数。
阿里数钱,指尖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点过。
三人靠着报刊亭侧面的阴凉处站住,翻开来。
前面几页是时政,七月初,伊朗和伊拉克双方边防部队在河岸发生交火,各有伤亡,未扩大。
此后两国军队在边界增兵,堑壕挖到了河堤
礼萨凑皱眉道:“上个月我爸去阿巴丹拉货,那边路口都架了机枪,司机不敢走夜路了。”
“我表哥在石油部做事,他讲这仗打不起来。国王要卖油,伊拉克也要卖油。真打烂了,谁给钱?”
侯赛因没接这话,低头看自己那份杂志。
三个人里,侯赛因家最紧。
城南的巷子,两间土坯房,挤着五口人。他父亲在砖厂扛包,母亲在家缝地毯。
德黑兰北边那些别墅区,他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铁门、草坪、喷泉、穿白衣的佣人牵着狗。
一道街,两个世界。
杂志第十一页,标题很醒目:《坤甸的电灯》。
侯赛因慢慢读下去。
故事是法国的记者写的,写一个从爪哇岛逃出来的渔民,名字叫阿卜杜拉(化名),带着发烧的女儿上了船。
他在海上走了两天,上岸的时候以为会被关进监狱。
南华边防搜他的身,把他一把用了七年的割胶刀扔进海里。
他他心里当时凉了半截,觉得这一趟来错了。
后来是登记,是检疫,是卡车把他们拉到郊外的营区。
营区里是吊脚楼,木柱架在泥地上,能避免潮湿的地面和蛇虫的侵袭。
屋顶有一根电线牵进来,开关一按,灯泡亮了。
洗漱池修在楼道外面,一排的水龙头,拧开就有可以饮用的清水。
阿卜杜拉,他在爪哇的村子里活到四十二岁,村里只有一口井。
井边经常要排队排到天黑,村里也没有通电,晚上靠点煤油灯照明。
上面还写着,营里每天两顿配给,大米或者木薯。早餐是一份牛奶和一个面包。
记者写了自己和一个南华民政干事的对话。
干事,这里不是善堂,是临时收容点,战后大部分人还得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