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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摆了摆手,把那两颗灌铅骰子揣进兜里,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先生在城南驿馆讲授第二论与第三论时过的话语。
王德发对两名东宫卫率与身旁的极乐坊趟子手道:
“先别急着亮官差腰牌。”
“麻三这种常年在乱葬岗刨食的滚刀肉,把《大夏律》里盗卖无主冻尸顶多杖八十,徒二年的罪名摸得门儿清。”
“咱们要是直接亮官差腰牌按衙门审案的路子审他,他肯定以为咱们只是查私卖死尸的公差,必然会装糊涂咬定没看清买主,跟咱们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耗时间。”
“昨晚先生教咱们第二论与第三论时过,审人要先查他身上的接触痕迹,再替他算清生死终局账。”
“咱们先用市井黑吃黑的法子把他的侥幸念头打碎,再让他自己算明白,他收的那二百两银子到底是发财钱还是催命符。”
不多时,众人来到后街醉仙居酒楼,顺着木楼梯走上二楼,一脚踹开了走廊尽头牡丹雅间的木门。
雅间之内酒气熏天,四十来岁,满头生着黄癞疮疤的火工头子麻三正披着一件崭新的狐皮坎肩,手里抓着半只油腻腻的烧鹅腿往嘴里塞。
两名极乐坊趟子手加上两名东宫卫率一个箭步冲上前,咔哒一声将雅间木门从里头反栓,一左一右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麻三按倒在酒桌之上。
麻三毕竟是在鬼市混了二十年的老油子,见王德发穿着翻毛羊皮袄,没穿官服,只当是通州地面上来敲竹杠的帮派混混,梗着脖子骂道: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知道爷是北郊漏泽园谁罩着的吗?顺天府马总捕头跟爷都是喝酒的交情,识相的赶紧滚蛋。”
王德发也不恼,拉过一张圆凳坐在麻三对面,一把扣住麻三油腻的右手手腕翻转过来按在桌面上,拿桌上的竹筷尖端指着麻三的虎口与指甲缝道:
“麻三,少拿顺天府的马六吓唬爷,你先看看你自己这双手。”
“你右手虎口内侧有一块前天夜里刚磨破皮的新血泡,那是双手紧握十斤重的枣木大锤,连续发力猛砸硬物震出来的锤泡。”
“再看你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你今儿个来喝花酒之前特意拿皂角水洗过手,可指甲缝最里头的肉沟里,除了鹅油,还嵌着三粒针尖大的惨白死人碎骨碴子,以及一层洗不掉的黄白色车轴熟牛油垢。”
麻三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缩手,王德发却用筷子往桌底下一指,指着麻三脚上那双牛皮油靴道:
“还有你脚上这双油靴,靴底沿口那一圈缝线槽里,糊着一层发青发黑,里头夹杂着细碎白螺壳碴子的河滩芦苇淤泥。”
“北郊漏泽园建在干黄土岗子上,方圆五里全是大黄土,你一个守北郊旱地冰窖的火工,靴底缝里怎么会沾上只有通州城东南十五里外,北运河白鹭芦苇荡浅滩才有的青黑螺壳泥?”
听到白鹭芦苇荡五个字,麻三额头上的黄癞疮疤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王德发伸手扯下麻三腰间的褡裢倒扣在桌上,十九锭底部铸着两淮盐运司信记字样的十两雪花官银滚一桌,与昨日从断指船夫王老五灶台里搜出来的那两锭官银完全一致。
与此同时,极乐坊趟子手从麻三脚边的麻袋里拎出了一把沾着冻血,碎骨渣与熟牛油的十斤重枣木大骨槌,哐当一声扔在酒桌上。
眼看底细被掀了个底朝天,麻三咽了口唾沫,眼珠一转,干脆哭丧着脸耍起了无赖:
“好汉爷,的不敢瞒您,这十九锭银子确实是大前天夜里一个外乡管事塞给的,从漏泽园冰窖里买走了二十具没人认领的冻死流民尸首。”
“可的就是个贪财的穷火工,卖几具无主冻尸给人家配冥婚,就算送到顺天府衙门,按律也不过打八十板子,好汉爷要是手头紧,这十九锭官银的分您一半,您高抬贵手放的一马成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