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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八百就八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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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流逝。

穹顶上的人造光球在缓慢地调低亮度,模擬出黄昏向夜晚过渡的过程。

光从暖黄变成冷白,从冷白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暗紫。

广场上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像一棵棵被风颳倒的树。

人群里不断有议论声和爭吵声。

有人在爭论那个“来自荒野的人类”是救世主还是骗子。

有人在回忆自己祖辈传下来的关於“城外世界”的零碎记忆。

有人在计算离开壁垒后能活多久,有人在低声念诵某段连自己都不明白含义的祷词。

爭吵渐渐步入了尾声。

不是达成了共识,是吵累了。

那些喊得最凶的人最先沉默下来,不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是因为他们意识到无论怎么喊、怎么吵、怎么爭,最终做决定的还是自己。

没有人能替他们迈出那一步,也没有人能替他们承受那一步之后的后果。

不管他们之间进行了什么样的猜测和爭执,因为什么样的奇怪理由而做出了评判。

最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结果是……

站在左侧的,大约八百人。

八百。

在数十万人的海洋里,这个数字小得可笑,小得可怜,小得像一滴水落进沙漠,瞬间就被蒸发乾净。

左侧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著几百个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大到能再塞进去几百个人。

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孤单,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零零落落地铺在石灰线內。

他们大多形单影只,没有拖家带口。

没有孩子,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需要他们负责的人。

他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只需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有人背著破旧的行囊,行囊里装著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块乾粮;

有人手里攥著一把短刀,刀刃卷了,刀鞘是用旧皮带改的;

有人什么都没带,空著手,空著口袋,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左侧的最前排。

她的衣服是中圈常见的样式,但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髮用一根旧布条扎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刚被擦过的玻璃。

她的双手空空,没有行囊,没有武器,只有左手腕上缠著一条暗红色的旧丝巾,丝巾的边角被磨损得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她的旁边站著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头髮花白,背微驼,穿著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外套。

他的手里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的顶端被火烧过,发黑髮硬。

他的脚下放著一个用旧麻袋改成的行囊,行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脚前的地面,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年轻的壮汉,光著膀子,胸口有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腰际的旧伤疤,伤疤呈暗红色,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的背上背著一把铁锤,锤头很大,锤柄是用老树根削成的,握持处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广场对面的屋顶,盯著那两根高高的灯柱。

灯柱顶端已经空了,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还有一些人,零零散散地站在左侧区域的各个角落。

有穿著破烂皮甲的前斥候,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也有独自一人、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性別、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身影。

他们站在石灰线內,沉默著,等待著。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看向右侧那片依然挤得密密麻麻的人海。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不需要再確认什么。

右侧的人海在缓慢地涌动,像一条搁浅的巨鯨在垂死挣扎。

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沉默中缓缓蹲下,將头埋进膝盖里。

没有人笑,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因为自己“做了正確的选择”而沾沾自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刚从噩梦中醒来、却发现噩梦就是现实的人。

维德站在主席台上,看著左侧那六百个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那种在完成一件漫长而艰难的事情之后,身体终於允许自己释放一点压力的、不自觉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將手背到身后,攥紧。

“时间到了。”他说,声音沙哑,像含著一口碎玻璃。

他转过身,走下主席台。

军靴踩在白玉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