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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二皇子,压根儿就没去父皇跟前稟报过修铁路的事,可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底——只要能把大皇子和三皇子给搞定了,父皇那头绝不会摇头。
事情的发展果然跟二皇子预想的一模一样。
等消息递到御前,皇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句:“折腾去吧。”
於是,王朝第一条铁轨路线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动了工。
路线选得也颇讲究,起点设在京城,然后朝江南腹地铺过去,沿途经过数个繁华州府,最终收束在姑苏城外的码头边上。
出资方也是几方角力之后的微妙平衡——大股东是户部和江南布行,户部出的是国库存银,江南布行出的则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白银。
二股东则有工行负责全套技术支撑,再加上皇上私人从內帑拨出的一笔银子,以及清妃娘娘的添头。
三股东便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参股之人了,有看在皇上皇子面上掏钱的勛贵,有图著新奇想沾沾光的豪商,甚至还有几位跟清妃说得上话的誥命夫人,把手里的体己钱也投了进去。
修路这件事儿,一开始谁也不看好。
朝堂上御史们的摺子堆了老高,说铁轨一铺惊动地脉,火车一跑惹怒龙王。
民间的议论更是五花八门,有人管那铁疙瘩叫“旱地行舟”,有人咬著耳朵说那是“铁棺材”。
可一年的工夫倏忽而过,第一条铁轨竟然真的就修成了。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赶考的秀才们背起行囊、迈开双腿,从四面八方朝市里跋涉的光景。
有人要问了,这么远的路,怎么不雇辆牛车马车呢
这话便是不晓得民间疾苦了。
能坐得起牛车马车的,要么是殷实人家的子弟,要么是宗亲筹钱租的。
绝大多数秀才,不过是咬咬牙在码头上挤出一张最便宜的船票,顺著运河漂上几日,等船靠了岸,余下的几百里路便全靠两条腿一步步量过去。
乾粮要自己背,水囊要自己灌,鞋子磨破了就寻个路边野庙借宿一宿,天不亮再接著赶路。
歷代王朝都是这样。
张家村头的张秀才便是这样过来的。
他家中虽有几亩薄田,却也不过是勉强餬口的营生。
为了这趟赶考,他早早地便让家中老娘把今年新收的麦子磨成了细粉,掺上些盐巴和葱花。
烙了厚厚一摞硬麵饼子,用油纸裹了又裹,又寻了个旧葫芦灌满了清水,这才算收拾停当。
临出门前,老娘还往他包袱里塞了两个咸鸭蛋,叮嘱他路上省著吃。
张秀才背著包袱出了门,拐过两条田埂,便到了同村的李秀才家。
李秀才家的院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只见李秀才正歪在榻上翻著一本旧书,桌上笔墨狼藉,几页刚誊抄完的时文还泛著墨光。
屋子里更是一团乱——换洗的衣裳没叠,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连包袱皮都还没找出来。
张秀才登时便急了:“李兄,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明日便要启程了,你行李不收拾便也罢了,我替你一块儿收拾,可你连路上吃的饼子都还没备下呀!”
他一边说一边四下一打量,果然灶台是冷的,米缸是空的,半点赶路乾粮的影子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