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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推开实验室的门,
一股混合著焊锡与胶木的微焦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空气绷著。
果然,
第二代计算机项目组的几个年轻人正围著一块电路板打转,卢海教授攥著图纸,眉心拧出深痕。
“刘副组长,您可算来了!”
戴眼镜的研究员急忙迎上,
手里托著块集成板:“新到的电晶体焊上通电,第三组模块一直过热,查了一早上没找著根子。”
刘光琪接过板子,就著檯灯细看片刻,
从工作檯取了万用表,探针轻触电晶体引脚与焊点衔接处——
錶盘指针倏地一跳。
他指尖虚点引脚间距:“公差超了,焊完接触电阻过大,电流一衝就发热。”
转身走到工具架前,
拣了把细齿銼,又抽了片校准金属箔:“把夹具定位块磨掉一层,用这个卡著引脚重新校准,误差控在標准內。”
几人赶忙照做。
半小时后再次通电,示波器萤屏上的波纹终於平缓下来,那阵恼人的发热消失了。
卢海教授重重拍他肩头,嘆服里混著感慨:
“还得是你眼毒!”
“我们对著图纸琢磨一早上,硬是没瞅出引脚那点出入。”
刘光琪笑笑没接话,
转身往电晶体组装车间去:“看看整体进度,別拖了后续调试。”
车间里,
电晶体元件列队似的铺在防尘垫上,研究员正装配散热片。
刘光琪隨手拾起一块组装半成品,检视焊点平整度,又侧头问测试工程师:
“静態电流和电压稳住了”
工程师递来记录册:“全在您定的误差区间里,反覆测了三遍。”
他頷首,
周围隱约响起鬆气的声音——
仿佛他在场,所有不確定都悄悄落了地。这便是顶尖高手带来的定心丸。
*
晌午的计算所食堂人不太多。
自打刘光琪那句“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传开,项目组眾人进餐速度都提了一截。
窗边位置,
刘光琪与卢海教授对面坐著,餐盘里一荤一素简单摆著。
“第二代机的逻辑电路部分……”
卢海咽下口饭,声调里压不住兴奋,
搁下筷子望过来,眼底漾著光:
“下周就能开始调试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食堂油腻的桌面上。刘光琪搁下筷子,碗里几片青菜还冒著微弱的热气。
“照这个势头,样机赶在年前落地,不是空话了。”对面的人语气里压著兴奋,“比我们最早盘算的,抢出了整两年。”
“你当初拍胸脯保证,我还当你夸口。”另一人笑著摇头,目光却落在刘光琪平静的脸上,“没想到,句句都成了真。”
刘光琪只是微微牵了下嘴角,没接话。桌上短暂的安静里,只有远处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说到底,是堵在逻辑电路上的那个死结打开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关节一通,后面的步子自然就轻快了。”
“不,”先前说话的人立刻纠正,神情认真起来,“关键是你来了。”
这话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自从刘光琪跨进这个研发组的大门,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了。以往那些纠缠数月、让人辗转难眠的技术壁垒,到了他面前,常常只需片刻凝神,再用手指在图纸上某处轻轻一点。
“癥结在这里。”
他点出的,总是最要害的那一处。许多让研究员们反覆演算、爭论不休的细微谬误,他掠过一眼便能指认。省去的,是堆积如山的废稿与徒劳的深夜。
如今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清楚,刘光琪坐在那里,便是一根压舱的石柱。稳。
午饭后短暂的间隙,敲定了接下来几周的配合细节。下午,刘光琪推开一机部研究处的门,一股熟悉的、带著机油与纸张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个技术员正躬身围在一张几乎铺满整张长桌的图纸前,语速飞快地爭论著什么,手指不时点在复杂的线条与数据上。
没人特意转头招呼他。如今的研究处,气象已然不同。
“刘处!”
靠近窗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直起身,隔著大半间屋子扬声喊道,声音里透著扎实的底气:
“五轴第三批的组装图,全部覆核完毕——零误差!”
刘光琪頷首,眼里有了些笑意。这正是他期望看见的模样。传授技艺,终究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能稳稳地走下去。如今部里牵头的几个项目都已然踏上正轨,多数时候,並不再需要他俯身到每一个细节里。这些逐渐成长起来的技术骨干,早已將五轴乃至七轴工具机的筋骨脉络摸得透彻。除了最中枢的那套控制系统,其余的组装与调试,他们已能独力承担。
他这个处长,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人。除非遇到真正横在路上的顽石,否则无人会来惊动他。
刘光琪也乐得如此。他將全部心神,都投进了那间新批下来的研发室里。说是研发室,实则更近於一个五臟俱全的小型工坊。凭藉七轴工具机那份沉甸甸的功劳,他从部委申请来一笔可观的外匯,购置了一批眼下能触及的最精良的设备与仪器。而他自己,则亲手將这个空间,一点点雕琢成融设计、试验与小规模试產於一体的天地。
……
光阴悄然滑过十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