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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委每日开会都在催问產能,杨厂长的头髮几乎要愁白了。”
他將嗓音压得更低,
话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无力:
“虽说厂子里有近万职工,可真正面临技术攻坚时,依旧捉襟见肘。”
“眼下全靠您早年留下的那些技术底子在勉强支撑,长此以往,只怕要沦为笑柄。”
言至此处,
李怀德仿佛下定了决心,索性將话彻底挑明。
“老弟,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为这事,我已连续几夜未曾合眼!”
“我家岳父……”
“还有不到五年便要退居二线。若我这些年再拿不出像样的成绩,这辈子,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
最后一句,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光奇同志啊……老哥我实在太想进部里了!”
此言一出,
便等於將自己的底牌全然摊开。
他此番求取技术,
不仅是为轧钢厂的困境,更是为自身的前程铺路。
为表诚意,
连岳父这层最紧要的关係背景,也毫不遮掩地摆上了台面。
说罢,
李怀德便睁著一双期盼交织著不安的眼睛,紧紧望向刘光琪。
该说的都已说尽,该放的姿態也已放到最低。
如今,只等对方一个表態。
刘光琪这头,
对李怀德的坦白並不意外,心中反而掠过一丝明悟。
难怪——
这位从不插手生產的副厂长,会在几年后那场中拼命爭夺轧钢厂的掌控权。
原是为了赶在时限之前,搏一份亮眼的政绩。
平心而论,
若刘光琪记忆无误,
李怀德最终確实折腾成功了,坐上了厂长的位置。
可同样地,
轧钢厂也被他及他所提拔的那班人折腾得元气大损、乌烟瘴气,勉强维持不到二十年,
便落得个濒临破產的结局。
一个好端端的大厂,就此走向衰败。
脑海间思绪翻涌,
刘光琪对其中关节心知肚明,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微微摊开双手,
露出几分恰如其分的为难。
“李厂长,”
“我隶属一机部,您这找我可就有些不对路了。”
“即便需要增產的技术,也该从冶金系统內部设法,毕竟你我分属不同部委。”
虽理解李怀德的处境,
但刘光琪从不轻易许诺无把握之事。
“况且眼下我实在抽不开身。计算所那边的计算机项目催得紧迫,一机部也有一堆事务待处理。”
“確实是分身乏术。”
他无奈一笑,
这话半真半假——忙是真忙,但若说毫无办法,却也未必。
原则上讲,
他归於一机部研究处,而李怀德的轧钢厂隶属冶金部,虽同属工业体系,却分属不同条块,此类技术协作难以越过部委层级。
因此刘光琪依旧持原先態度:
若真想求助,便需自行疏通关节,而非將难题原封不动推至他面前。
果然,
李怀德是何等人物人精中的人精。
一听刘光琪未將话说绝,只陈述困难,便知此事尚有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