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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梁走回案前,一条一条往下说。
“第一,庄內私兵,立刻整编。”
“原先分散在各处田庄、盐路、水埠和木场的部曲,三日之內,全数回拢。”
“按伍、什、屯重新编列,能拉弓的归弓手,擅使短兵的归前列,剩下的给我练盾牌和长矛。”
“谁敢拖延,按军法处置。”
一名负责部曲的壮汉立刻抱拳。
“诺。”
项梁继续道:
“第二,铁匠铺昼夜不停。”
“先前化整为零,藏在布匹、盐货和木料里的生铁,全部调进庄里。”
“不必再顾忌太多,能打一件是一件,能配一把是一把。”
“优先打造矛头、箭鏃和短剑,再补甲片。”
“木料、牛筋以及皮革,也一起收。”
“告诉
“现在省一分,日后就是掉一颗脑袋。”
旁边管水路和货栈的中年人额头见汗,沉声应命。
“诺。”
“第三。”
项梁手指点在楚地舆图上几个红圈。
“吴中、会稽、鄣郡和九江,这几家原先还想继续观望的旧族,今晚之后,都得给我一个准话。”
“愿出人、出粮、出路的,拉进来。”
“只会哭祖宗、捨不得掏东西的,先记著。”
“等真起了事,他们若还想骑墙,就先拿他们祭旗。”
这句一出,齐地使者和赵地联络人都暗暗吸气。
他们知道,项梁是真的下决心了。
田氏使者低声道:
“项公,那齐地那边”
项梁瞥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田氏。”
“粮,先囤。”
“铁,继续买。”
“人,不必急著明拉,先借祭祖、讲学、护田的名义,把青壮串起来。”
“若谁还想著再等等看朝廷风向,就替我带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眼神凌厉。
“风向已经变了。”
“现在还想站著不动的人,只会被风吹死。”
赵地联络人也赶紧接话:
“那赵地呢”
“赵地旧族多,嘴杂,人也散,若无一个拿主意的,怕是拖后腿。”
项梁沉默了一瞬。
“张耳那边,该见的要见。”
“该给的承诺,也可以给。”
“但赵地离关中太近,动的太早,只会先挨刀。”
“告诉他们,先忍。”
“等楚地先起火,齐地再跟,赵地才好动。”
一名一直没开口的项氏老者突然低声道:
“家主。”
“只靠咱们和齐、赵,够吗”
“扶苏既然敢出限田令,未必没准备后手。”
“咱们缺的,不止是兵。”
“还缺一个真正能替咱们把局盘活的人。”
这话一出,密室里又静了下来。
项梁缓缓抬头,看向他,眼底,终於露出一点早就压著的锋芒。
“我正要说这件事。”
他走到案边,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密函。
密函封口完好,封泥上,是一个小小的项氏暗记。
“楚地敢先动,是因为我项氏有人,有地,有部曲。”
“可真要把这一局从会稽拉到天下,只靠这些,还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会谋局、看得懂天下,也敢拿天下下注的人。”
徐徐火光中,项梁把那封密函放在案上。
“韩人。”
“张良。”
听到这个名字,齐地使者和赵地联络人同时变色。
田氏使者压著嗓子道:
“项公,要请他”
项梁点头。
“不是试探。”
“是请。”
“眼下这一步,只有他来,才能替我们把散乱的人心、路数、起兵后的先后全盘梳理清楚。”
“告诉送信的人。”
“我项梁,不是请他来做门客。”
“是请他来,同扶苏下这一盘天下棋。”
说完,他將那封密函推到一名心腹亲信面前。
“你亲自去。”
“走水路,换三次船,不许走官道。”
“见到人,只说一句——”
项梁眼神骤沉。
“楚地,已经拔剑。”
“他若还想復韩,就该南下了。”
那亲信双手接过密函,重重抱拳。
“诺。”
眾人一一领命退下。
密室里的火把一支支熄下去,只剩项梁还站在原地。
他转头看著那张舆图,看著楚地那片水网和山岭,久久没有说话。
雨声隔著石壁,沉沉压来。
这一步迈出去,便再没有回头路。
可若不迈这一步,项氏只会在扶苏的田籍、官学、律法和兵锋下,被一寸寸磨死。
与其跪著等刀,不如提刀去赌。
片刻后,项梁推开密室暗门,独自走上石阶。
廊外夜雨如幕。
庭中积水映著灯影,晃得人眼底发冷。
他站在廊下,任由潮湿水气扑面,手掌缓缓握紧了腰间剑柄。
扶苏。
你拿一纸限田令,就想把天下旧族全逼进死地。
好。
那我就顺著你的刀,给你把这天掀开。
让你看看。
楚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正想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水的家僕提著灯笼,慌忙引著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衝进院中。
那信使靴上全是泥,披风湿透,显然是冒雨赶了极远的路。
一进院子,他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封封得极严的密函。
“家主!”
他的声音因为急奔而发颤。
“韩地回信!”
项梁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迈下台阶,亲手接过那封密函。
封泥完好。
上头压著一个小小的韩氏旧印。
雨水顺著项梁的袖口往下淌。
他看著那方印记,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捏碎了封泥。
信纸展开。
上头只有短短一行字。
项梁低头看去。
下一瞬,他眼底那抹压了许久的冷意,终於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