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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无一不是屏息凝神,双目紧闭,试图在识海中去捕捉罗姬口中所描述的那种“感应”。“气机交感,因果为线……”
“心若空谷,愿力自来……”
有人眉头紧锁,汗如雨下,显然是在那虚无渠緲的感应中迷失了方向;
有人面露喜色,指尖微颇,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光,却又转瞬即逝,急得抓耳挠腮。
这是一道坎。
愿力不同於灵气。灵气充斥天地,虽有稀薄之分,却实实在在。
而愿力源於人心,最是复杂难测,想要入门,非得有极高的心性与悟性不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讲之上,罗姬並未停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涓涓细流,引导著眾人的神思。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粹的波动,忽然在石殿的后方悄然荡漾开来。
那波动不带丝毫的元气属性,没有火的燥热,没有水的湿润,也没有金的锋锐。
它温润,柔和,像是一缕春风,无声无息地拂过了眾人的心头。
“嗯”
苏秦的感知最为敏锐,在那波动泛起的瞬间,他便有所察觉。
他下意识地惻过头,目光越过身旁的邹家兄弟,看向了那个坐在最角落里的白色身影。
徐子训。
此刻的徐子训,双目微闭,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膝头,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承接”的姿態。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样面露焦急或苦思之色,他的神情平静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小憩。
但在他的周身……
一丝丝肉眼难辨的白色光点,正从虚空中凭空浮现。
那些光点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岁月的长河中被某种力量打捞而出,带著过往的温度,缓缓向著他匯聚。“这是……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清楚了。
那些光点,不是別的,正是一一愿力!!
而且,不同於苏秦那种依靠大事件、依靠“天元”名头轰然爆发的狂暴愿力。
徐子训身边的这些光点,细碎,微小,却绵密悠长,源源不断。
那是一级院三年里,他送出的每一瓶伤药,分享的每一份笔记,扶起的每一个跌倒的同窗……那些曾经被他视为“举手之劳”、被旁人视为“妇人之仁”的善举,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星光,跨越了时间的阻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种因……得果。”
苏秦在心中低嘆。
“原来,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种』了。”
“只是那时候,他不懂法,不知术,那些“因』便散落在天地间,静静地等待著。”
“如今,罗师一语点醒梦中人,法门一开……”
“那些等待了三年的“果』,便来赴约了。”
“嗡”
空气中的震颤声愈发清晰。
徐子训身前的白色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地,竟在他的眉心前方三寸处,交织、缠绕,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虚影。那是一株幼苗。
虽然还很虚幻,甚至有些飘忽不定,隨时可能消散。
但它的形態,却与那石壁上所绘的【万愿穗】,一般无二!
“显化了!显化了!”
一直关注著四周动静的邹武,猛地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他一把抓住身旁邹文的胳膊,指著徐子训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哥!你快看!徐子训他……他入门了!”
“我看见了!”
邹文也是一脸的震撼,喉咙发乾:
“这才多久罗师还没讲完“种因得果』的心法口诀,他……他就直接在课堂上顿悟了”“这也太快了吧”
“哪怕是当年的王燁师兄,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隨著邹家兄弟的低呼,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
一道道目光,或是惊羡,或是嫉妒,或是敬佩,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在这寂静的石殿中,那株正在缓缓凝实的白色幼苗虚影,显得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夺目。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明,证明了这位“君子”的道,从未走偏。
讲之上。
罗姬讲课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徐子训身上。
那张古板的面容上,並未露出太多的意外,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欣慰的波澜。
罗姬轻吐一字。
隨即,他並未打断徐子训的顿悟,反而稍稍放缓了语速,將那原本晦涩的口诀,讲得更加细致,更加悠长。仿佛是在为那株幼苗的生长,浇灌著最后的养分。
而在另一侧。
一直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王燁,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徐子训身前那株越来越清晰的幼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畅快。“徐子训啊徐子训…
王燁在心中笑骂道:
“你这哪里是顿悟你这分明是厚积薄发,是拿著三年的存摺来这儿取钱来了!”
“这【万愿穗】,简直就是为你这种傻好人量身定做的!”
“这一下,看谁还敢说你的“仁』是妇人之仁”
隨著罗姬的讲解步步深入,徐子训身前的那株幼苗,愈发凝实。
原本只是白色的虚影,此刻竟开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那並非金色的霸道,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透著股子谦谦君子的气息。
“嗡一!”
又是一声轻响。
那株幼苗的顶端,忽然抽出了一片新的嫩叶。
紧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它的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一株刚破土的嫩芽,长成了一株尺许高的小苗。
而且,那生长之势並未停歇,反而隨著周围匯聚而来的愿力光点越来越多,变得愈发迅猛!“不对劲!”
前排的李长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徐子训,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不仅仅是入门!”
“入门只需凝结一颗种子,发一寸嫩芽即可。”
“他这架势……分明是要直接衝击”
“二级!!”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长根的猜测。
下一刻。
徐子训身前的玉色稻穗猛地一震,那原本还略显单薄的茎秆瞬间粗壮了一圈。
顶端之处,一个小小的、如同玉珠般的花苞,悄然探出了头。
万愿穗种因得果,一级……破!
万愿穗种因得果,二级……成!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徐子训为中心,向著四周荡漾开来。
那是愿力凝结、法术进阶时特有的波动。
虽然不具备杀伤力,但那种直透神魂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头一沉。
“二……二级了”
百草堂內,在这一瞬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静默。
只有几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吸气声,在空旷的石殿內悄然响起。
在座的皆是二级院的精英,其中不乏早已掌握此术的老生,他们太清楚这一幕意味著什么了。【万愿穗】虽难,但那是对新人而言。
对於老生来说,若是肯磨,总能磨出个一二来。
真正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一一时间。
“我记得……
人群中,一位两鬢微霜的资深弟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复杂地盯著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王燁师兄入门此术,被誉为百草堂近年来最惊才绝艷的天才。”
“那时候,他是在听完罗师讲道后,闭关整整一夜,於次日清晨破关,直入二级。”
“那一夜,曾被我们津津乐道了许久,视作不可逾越的高峰。”
老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讲上那柱尚未燃尽的线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可现在…
“课未停,香未尽。”
“他就……成了”
没有人接话。
但这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喧囂都要震耳欲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所能解释的了。
比传说中的王燁师兄还要快上数倍……
这等悟性与机缘,简直……令人敬畏。
这种视觉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徐子训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的神光內敛,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他看著面前那株缓缓消散归入识海的玉色稻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这便是……愿力的妙用么”
徐子训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那股因为法术突破而变得更加活跃的真元,以及神魂中那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他站起身,对著讲上的罗姬深深一揖:
“多谢罗师赐法。”
“学生……侥倖有所得。”
罗姬看著他,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讚许:
“非是侥倖。”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你过往种下的善因,今日结出了善果。此乃天道酬勤,亦是人心所向。”
“坐下吧,好生温养。”
徐子训恭敬应诺,重新落座。
此时,周遭那些老生投来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若说之前,他们看徐子训,不过是看个“大考前十”的新鲜热闹,心底里多少还存著几分对新人的审视,甚至是那种老资格对新嫩的轻慢。那么此刻,这实打实的二级【万愿穗】异象,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试金石,彻底压碎了所有的质疑与隔阂。再无人拿他当个仅仅是运气好、初出茅庐的雏鸟看待。
这份当堂顿悟的底蕴,这份行云流水的悟性,已然让他褪去了“新生”的青涩外衣。
他用实力,在这强者如云的百草堂內,为自己贏得了一张真正的一一入场券。
“徐兄……厉害啊!”
角落里,邹武咽了口唾沫,转过头来,对著苏秦感慨道:
“我原以为,徐师兄虽然人好,但在天赋上,比起那些顶级妖孽可能还要差上一线。”
“如今看来,是我眼拙了。”
“这等厚积薄发、一朝悟道的本事,怕是不输给当年的王燁师兄了!”
邹文也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確实。”
“能在这课堂上直接突破二级,这等场面,我入二级院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
“徐师兄这人,深不可测啊。”
邹文低声感嘆了一句,目光从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上收回。
紧接著,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两兄弟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一转,落在了坐在他们中间的苏秦身上。既然徐子训这个“前十”都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那这位力压群雄、独占鼇头的“天元魁首”苏秦……
此刻又该是何等光景
是不是也已经顿悟了是不是也该显化出异象了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苏秦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平静了。
周身没有闭目凝神的紧绷感,没有气息剧烈波动的徵兆,更没有半点异象显化的跡象。
他只是手里隨意捏著一支笔,目光清澈,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注视著不远处的徐子训。像是一个在私塾里认真听讲、顺便还要为同窗的精彩表现而鼓掌的好学生。
邹武嘴唇动了动,那句“师弟你怎么没动静”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这等场合,徐子训珠玉在前,光芒万丈。
而身为魁首的苏秦却毫无动静。
这时候若是开口去问,哪怕是无心的,听在旁人耳朵里,也像是在揭短,是在打这位小师弟的脸。邹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邹文也在看他,眼神中带著一丝极轻的制止,隨后又化作了一抹隱晦的惋惜。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眸底读懂了那份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思。
“可惜了……
“徐子训虽是前十,但毕竞是世家底蕴,又在学院里沉淀了三年,这厚积薄发之下,对愿力的感应確实要比旁人敏锐得多。』“苏师弟虽然天赋卓绝,拿下天元,但毕竟……还是太年轻,积累的时日尚短。』
在这等需要水磨工夫和因果积累的法术上,一时半会儿没跟上,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顶著“天元”的名头,却被人在第一堂课上就压了一头。
这份落差,换做谁,心里怕是都不好受吧
邹文心中暗嘆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提起桌上的茶壶。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点声响惊扰了这份微妙的平静。
他给苏秦面前那半凉的茶杯续上了热茶,热气裊裊升起,氤氳了苏秦的眉眼。
这一举动,无关討好,只是一种无声的体贴与维护。
像是在告诉苏秦:没事,咱们不急,咱们慢慢来。
邹武也机灵地缩回了身子,抓起一把瓜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磕著。
眼神却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似乎生怕有哪个没眼力见儿的傢伙凑过来问东问西,让苏秦难堪。苏秦坐在那里,將这两兄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杯续满的热茶,又看著邹武那副“我给你挡著”的架势,心中不禁有些失笑,却又涌起一股暖意。这两位师兄,倒是细腻得可爱。
他们怕是以为自己此刻正处於“落后”的尷尬与失落之中,所以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著自己的自尊。殊不知……
罗师所讲,於他而言,更似印证,而非初学。
苏秦心中莞尔,並未点破。
他端起那杯续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领了这份情。
隨后,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徐子训。
徐子训此时也正巧从顿悟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似乎感应到了苏秦的目光,下意识地侧首望来。四目相对。徐子训的眼中,带著一丝刚刚突破后的喜悦,也带著一丝下意识的探寻。
苏秦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举起手中的茶杯,对著徐子训遥遇一敬。
那神情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嫉妒,也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种“我也为你高兴”的从容。徐子训一怔。
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温润至极的笑意。
他同样举起手中茶杯,回敬了一下。
这一刻。
无需多言。
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