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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散去,空间的扭曲感刚刚平復,一股混杂著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苏秦双脚踏实,目光所及,正是苏家村村口的石牌坊下。
此时正值午后,日头虽不如正午那般毒辣,却也將地里的湿气蒸腾起来,在田垄间形成一层极淡的薄得益於那道“风调雨顺”的敕令,原本龟裂的土地此刻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深褐色,路边的野草疯长,绿意盎然,与半月前的萧瑟景象判若两地。
苏秦整理了一下衣摆,虽然他在二级院已是风云人物,但回到这就乡土之地,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反而显得最为合衬。
他沿著黄土路向村內走去。
路旁的沟渠里,流水潺潺,不再是之前的死水微澜。
几只鸭子在水里扑腾,发出嘎嘎的叫声,给这就静謐的午后平添了几分生机。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锄地声从不远处的田埂上传来。
苏秦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赤著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挥舞著锄头,正在给地里的庄稼鬆土。那汉子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汗水顺著脊背滑落,正是二牛。
似是察觉到了脚步声,二牛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站在路边的苏秦时,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锄头差点没握住。
“秦……秦老爷!”
二牛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夹杂著几分下意识的慌乱。
他连忙扔下锄头,两只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想要擦去满手的泥垢,却又觉得怎么也擦不乾净。他快步走到路边,却在距离苏秦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身子微微佝僂著,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直视苏秦的眼睛。
“秦老爷,您……您回来了”
苏秦看著二牛这副侷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
在他的记忆里,二牛哥是个爽朗甚至有些粗线条的汉子。
小时候,正是二牛带著他在后山的草窝里掏鸟蛋,在河沟里摸泥鰍。
那时候的二牛,笑声大得能震落树上的叶子,何曾有过这般谨小慎微的姿態
“二牛叔。”
苏秦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带著旧时的亲近:
“这儿没外人,不必如此生分。
我只是去二级院读了个书,又不是变了个人。
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叫我秦娃子便是。
这“秦老爷』三个字,听著实在生硬,也折煞我了。”
听到这话,二牛抬起头,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固执的坚持。他看著苏秦,看著这个虽然依旧穿著旧衣、笑容温和,却已然与这片黄土地有了云泥之別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
“使不得。”
二牛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死理儿:
“秦老爷,这称呼不是按年纪算的,是按恩情,按本事算的。”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鬱鬱葱葱的田野,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修缮房屋的村民,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若是没有您,这地里的庄稼早就绝收了。
若是没有您考上的“天元』,得的那道敕令,咱们苏家村,甚至整个青河乡,这会儿怕是还被税吏逼得发愁,哪还有现在的活路”
二牛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认死理。
“俺娘说了,您是咱们全村的恩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以前叫您娃子,那是咱们不懂事,也是那是您还没显圣。
现在您本事大了,救了大家的命,咱们要是再没大没小,那是要遭天谴的。”
二牛看著苏秦,眼神坚定:
“您对苏家村的贡献,担得起这句老爷。
俺若是改了口,俺心里头不踏实,回去也得被俺娘骂死。”
苏秦看著二牛那双写满执拗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这是一种底层百姓对於“活命之恩”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报答方式。
在他们眼里,尊卑有序,恩义有別。
若是打破了这个界限,他们反而会感到惶恐不安。
“罢了。”
苏秦在心中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既然二牛叔坚持,那便隨你吧。
地里的活儿重,歇息的时候多喝点水,別累坏了身子。”
“哎!哎!晓得了!”
二牛见苏秦不再勉强,脸上顿时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目送著苏秦向村內走去。
直到苏秦的背影转过拐角,他才重新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握紧锄头,干劲十足地挥舞起来。越往村里走,苏秦越能感受到那种氛围的变化。
路过的村民,无论是正在洗衣的妇人,还是在树下纳凉的老人,见到苏秦的第一反应,不再是以前那种隨意的招呼。
而是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站到路边,垂手行礼,口称“秦老爷”。
那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尊崇,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將苏秦与这充满烟火气的村庄隔开了一层微妙的距离行至晒穀场旁,苏秦看到了正在指挥长工们修整穀仓的李庚。
李庚穿著一身乾净的短打,手里拿著菸袋锅子,虽然没点火,但那指点江山的架势,倒也颇有几分管事的威严。
见到苏秦走来,李庚眼睛一亮,连忙將菸袋锅子往腰间一別,快步迎了上来。
“秦老爷您回来了!”
李庚的脸上堆满了惊喜,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慈祥,但更多的,却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谨。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帮苏秦拍打衣摆上的尘土,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遍。苏秦连忙伸手托住了李庚的手臂,没让他弯下去。
“庚子叔。”
苏秦看著这位在苏家操劳了半辈子、对自己视如己出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二牛叔那么叫也就罢了,他是个直性子。
可您是看著我长大的,我小时候尿床的褥子还是您给洗的。
您虽是外姓,虽是长工,但在苏家,在我心里,您和我亲叔无异。”
苏秦的声音诚恳,言辞切切:
“这“秦老爷』三个字,从別人口中说出来我还能受著,但从您嘴里说出来……
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什么时候,这“娃子』翻了天,敢在自家叔伯面前称“老爷』了”
他不希望这冰冷的身份,將这点温情也给冻结了。
然而,李庚听著苏秦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脸上的笑容虽然柔和,但眼底的那份坚持却丝毫未减。他反手握住苏秦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但语气却变得异常郑重。“秦老爷,话不是这么说的。”
李庚嘆了口气,目光在苏秦那张年轻却已显露威严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说道:
“其实啊,我以前都想过了,你总归是要当老爷的。
只是我以前想的,是你继了海老爷的位,当个富农,守著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海老爷仁厚,您也心善,对我都不差。
我在苏家村过得舒坦,和有著自己的地没什么区別。
我以前就在想,什么时候改口……
或许是你行了冠礼,娶了妻,生了子,成了家里的顶樑柱,那时候我再叫一声老爷,也是顺理成章。”说到这,李庚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生机勃勃的田野,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骄傲:“却没曾想……这一天比我想的,来的还要快,还要大。”
“托您的福,不仅仅是咱们苏家村,整个青河乡,都免了三个月的税。
这事儿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如今咱们苏家村的人走出去,那是真的有面子。
去镇上赶集,去隔壁村借东西,只要说是苏家村的,人家都得高看一眼,客客气气地递烟递茶。”李庚收回目光,看著苏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洞明世事的通透:
“乡內其他村的人,都知道苏家村出了个秦老爷,是文曲星下凡,是有望修成仙官的大人物。这不仅仅是您的面子,也是咱们全村人的脸面。”
“若是我们这些自家人,还在一口一个“娃子』地叫著,没大没小……
那传出去,外人不会说您亲民,只会笑话咱们苏家村没规矩,不知礼数,连自家的贵人都不知道敬著。”
“这尊卑有序,才能长久。”
“您现在是全村的主心骨,是咱们的“天』。
这天,就得在上面掛著,让人敬著,这地才稳当。”
李庚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
这是几千年宗族社会沉淀下来的生存智慧,也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政治哲学。
苏秦沉默了。
他看著李庚那张写满风霜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
这是一种秩序的重塑。
曾经,他是大家口中的秦娃子,是被嗬护的幼苗。
而现在,他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秦老爷,成了那棵需要为全村遮风挡雨的大树。
树大了,就得有树的样子,就得有让人敬畏的高度。
这是责任,也是代价。
“我明白了。”
苏秦轻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家主的沉稳:
“既然庚子叔这么说,那便依著规矩来吧。”
李庚见苏秦应下,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看著自家雏鹰终於展翅高飞后的满足。“我父亲呢我找他有事。”
苏秦没再纠结称呼,转而问起了正事。
他这次回来,带著一百五十亩青玉稻的种子,这可是关係到苏家村未来的大计,必须得跟父亲商量。李庚咧嘴一笑,指了指祠堂的方向:
“海老爷在祠堂呢,跟三叔公他们商量秋收祭祖的事儿。”
苏秦点了点头,辞別了李庚,沿著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向著村子中央走去。
越往里走,人声便越少。那些修缮房屋的敲打声、孩童的嬉闹声,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过滤在了外面。
小径尽头,那座古老的祠堂静静地佇立在几株合抱粗的老柏树荫下。
黑砖黛瓦,墙皮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苔蘚,屋檐角的兽首残破了半边,却依旧瞪著眼,守望著这个家族的兴衰。
它並不宏伟,甚至显出几分破败,但在这午后的阳光下,却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肃穆。
这是苏家立规矩、安魂魄的地方,也是整个村子最硬的那块骨头。
苏秦走到近前,脚步放轻。
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半掩著,里面透出一股幽暗的光。
祠堂的门槛很高,那是为了挡住外面的晦气,也是为了让进来的人不得不低一低头,存几分敬畏。苏秦迈过门槛,外头的喧囂声便像是被刀切断了一般,瞬间远去。
屋內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供桌上那对儿手腕粗的红烛燃著,烛火静謐地跳动,照亮了那一排排肃穆的木製牌位。
空气中瀰漫著常年不断的檀香气,混合著陈旧木料特有的味道,沉闷,却让人心安。
苏海和三叔公,早已等候在此。
见苏秦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了在外头面对“秦老爷”时的那种拘谨与恭敬,也没有了面对“天元魁首”时的那种诚惶诚恐。
在这列祖列宗的注视下,在这封闭而私密的血脉空间里,那些因为身份地位而筑起的高墙,悄然消融。“秦娃子,来了。”
三叔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也没拿那根断了的菸袋桿,双手搭在膝盖上。
身子似乎比前几日更佝僂了些,但脸上的褶子里却藏著掩不住的舒展。
“来了就好,秦娃子。”
苏海站在供桌旁,手里正理著几把线香。
他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个在外人面前即使泰山崩於前也要强撑著不倒的汉子。
此刻肩膀微微松垮了下来,显出几分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態与柔软。
这一声“秦娃子”,叫得极轻。
不似儿时的宠溺,也不似求学时的严厉。
它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像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终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苏秦心中微动,走上前去,並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了父亲身侧。
“先祭祖吧。”
苏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將手中的线香分作三份,先递给了三叔公一份,又递给了苏秦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他没有急著点火,而是抬头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是苏家村几百年来的根,是一代代人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挣扎求存的见证。
“列祖列宗在上。”
苏海就著烛火点燃了香,双手举过头顶,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了蒲团上。
烟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庞。
“苏家第十二代孙,苏海,给老祖宗们报喜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著只有他们父子之间才懂的悄悄话:
“家里遭了灾,大旱,虫祸,差点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孙儿没本事,守不住这份家业,差点就要去借那吃人的印子钱,差点就要卖了祖宗留下的地。”说到这,苏海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后怕,也是愧疚。
但很快,他的背脊又挺直了。
“但好在……苏家出了个秦娃子。”
“他爭气啊。”
“他不仅保住了地,还拿了天元魁首,成了官家的生员,给咱们全乡都免了税。”
苏海抬起头,看著那些漆黑的牌位,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坦然:
“爹,爷爷……你们在天有灵,看看吧。”
“以前总担心这孩子心气太高,容易折了。
现在看来,是我这当爹的眼界浅了。”
“他比我强,比咱们苏家这几辈子人都强。”
苏海將香插入香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以后……这个家,这根顶樑柱,就是他了。”
“我这把老骨头,能退下来,给他在后面看个门,扫个院子,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没有激昂的语调,却透著一股子彻底的释怀。
那个咬著牙撑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终於在祖宗面前,卸下了那副名为“家主”的沉重鎧甲。他累了。
但也终於可以放心地累了。
苏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父亲那略显斑白的后脑勺,看著那件青绸马褂后背上微微泅出的汗渍。
並没有什么大悲大喜,只有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顺著那裊裊青烟,无声无息地从父亲的肩头,转移到了他的肩上。
沉甸甸的,却並不压人。
“三叔,该您了。”
苏海站起身,退到一旁,去搀扶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三叔公摆了摆手,拒绝了搀扶。
他撑著膝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的腿脚已经很不灵便了,每迈一步都要停顿片刻,但他走得很认真,很执拗。
他走到蒲团前,那个下跪的动作显得异常艰难,像是枯朽的老树在弯折。
但他还是跪了下去。
跪得端正,跪得虔诚。
“老祖宗……”
三叔公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他手里捏著那三炷香,手抖得厉害,香灰扑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我是三才啊……”
老人絮叨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孩童般纯粹的光芒: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同辈的兄弟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还在熬著。”
“这几年,我这心里头慌啊。”
“世道乱,灾荒多。
我怕咱们苏家村,哪天就像那被风吹散的沙子一样,没了。”
“我一直攒钱,抠抠搜搜地攒了一辈子,就想买块好石头,给咱们村立个碑。”
“我想著,把大家的名字都刻上去,把咱们这一支的来歷都刻上去。
哪怕以后村子散了,人没了,好歹有个石头在,证明咱们来过,活过。”
三叔公说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有一种心愿得偿后的满足与安详。
“可是现在……不用了。”
“那块石头,我让海娃子给秦娃子换了前程。”
“换得值啊!真值!”
老人抬起头,目光並未看向牌位,而是微微侧过,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苏秦身上。
那眼神,慈祥得让人心碎。
“石头是死的,风吹雨打,几百年也就烂了。”
“但人是活的。”
“秦娃子立住了,咱们苏家村的魂,就立住了。”
“他就是最好的碑。”
“只要他在,哪怕咱们这帮老骨头都埋进黄土里了,苏家村也不会散,咱们的根……就不会断。”三叔公將香插入炉中,缓缓伏下身子,额头贴著冰凉的青砖。
“爹,娘………
你们在那边等著我。”
“我这身子骨我知道,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到时候下去了,见了你们,我也能挺直了腰杆说一……”
“我苏三才这辈子,守著这个村,守著这个家……”
“不孬。”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耸动。
苏秦站在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没有哭。
但他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血脉喷张。
这就是他的族人。
这就是他的根。
他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力,也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智慧。
他们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本能,和最原始的血脉温情。
他们用一辈子的隱忍、牺牲、守望,去浇灌他这一颗种子。
不求他开花结果后能回报多少果实,只求他能长成参天大树,替他们挡一挡这世间的风雨。这种期望,比山还重。
但也比山还要稳。
待到三叔公颤巍巍地起身,苏海想要去扶,老人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
他坐回了太师椅上,虽然疲惫,但精气神却像是迴光返照般好了许多。
“秦娃子,该你了。”
老人看著苏秦,目光温和。
苏秦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了青衫上的每一道褶皱。
然后,他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那是通脉四层修士特有的沉稳,也是一个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气度。
他从供桌上取过三炷香,就著红烛点燃。
青烟繚绕间,苏秦看著那些黑沉沉的牌位。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些牌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那不是迷信。
那是一种名为“传承”的契约。
苏秦跪了下来。
膝盖触碰到蒲团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杂念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