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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深处,那株金色的万愿穗在经歷了七彩流光沙的洗礼后,不再如之前那般肆意生长、吞吐愿力。它变得沉静了。
原本舒展如书卷的叶片缓缓合拢,层层包裹,最终在顶端结出的那枚穗花处,凝结成了一个小巧、古朴,却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贵气”的物件。
那是一只锦囊。
並非凡俗的丝绸,而是由无数道细密的金色愿力丝线,与那七彩流光沙交织编织而成。袋口紧束,隱隱有符文流转,透著一股“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感。
苏秦的心神刚一触碰,一行行金色的字跡便在识海中缓缓浮现,清晰而冰冷。
【敕名万民念】
【神通:锦囊妙计】
【效用:於绝境、困顿、迷茫之时,可开启此囊。以黄白之物为薪柴,燃眾生贪嗔痴欲,强行向天地“购买”一线生机。】
【妙计內容:或为情报,或为法器,或为临时术法……万般皆有可能,且必为当前局势之“最优解”。】
【代价:白银。因果既定,童叟无欺。当前开启代价一一纹银八十两。】
“八十两……”
苏秦看著那个数字,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身家丰厚,但这仅仅是开启一次的“问路费”,竟已抵得上普通人家二十年的嚼用。而且,这还只是“当前”。
苏秦缓缓睁开眼,眸底的金光渐渐隱去,只留下一片深邃的沉思。
他看向面前的二人,並未隱瞒,將这【锦囊妙计】的效果与代价,如实道来。
话音落下,石室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锦囊……妙计”
陈鱼羊把玩著手里那把五味铲,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懒散眸子里,罕见地划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转过头,看向正慢条斯理收拾著八卦上残余流沙的蔡云,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可思议的感慨:“老蔡啊老蔡……我是真没看出来。”
“你那门號称能“定夺乾坤』的七品法术一一【万物通宝诀】,竟然已经修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陈鱼羊指了指苏秦的眉心,嘖嘖称奇:
“敕名之所以是敕名,便是因为其乃天地规则的显化,非人力可久持。”
“哪怕是县尊的敕令,也有时效。”
“你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將这原本只能维持数日、隨愿力耗尽而消散的临时敕名,硬生生地固化成了一个能够反覆使用、近乎永久的神通”
“这手段……怕是连那天机社的那群神棍见了,都得喊你一声祖师爷。”
面对陈鱼羊的吹捧,蔡云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將那只古朴的木盒重新盖好,收入袖中,动作优雅而从容,並未显出丝毫的得意之色。
“陈兄谬讚了。”
蔡云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润了润嗓子: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借花献佛罢了。”
“真正厉害的,是罗师。”
蔡云看向苏秦,目光深邃:
“若非罗师这《万愿穗》的法门精妙绝伦,能將虚无縹緲的愿力凝结成实物;若非这株稻穗本身的底子够厚,我又怎能在这上面动得了手脚”
“这就好比,若是没有一块上好的璞玉,哪怕我有鬼斧神工,也雕不出传世的印章。”
“本质上,这与苏师弟你之前用愿力凝聚敕名,並无不同。”
蔡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唯一的区別在於一一源头。”
“愿力如水,人心如器。”
“但人心善变,愿力终究是无根之水。今日感激涕零,明日或许便淡忘脑后。”
“所以,单纯依靠愿力维持的敕名,註定不能持久。用一次,少一次,待到愿力耗尽,神通自散。”“罗师的法子,是“开源』。”
“通过不断地行善积德、护佑一方,来获取新的愿力注入,以此维持敕名的运转。”
“这是一条正道,也是一条“圣人』之道。”
说到这,蔡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市侩气息的弧度:
“但我蔡某人,是个俗人,也是个商人。”
“我不信人心,我只信一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苏秦的胸口,那是存放银票的位置:
“世间万物,皆有“灵』。”
“人心有愿力,死物……亦有愿力。”
“尤其是金银。”
蔡云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仿佛在阐述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理:
“银两,作为这世俗间衡量一切价值的锚定物,它流转於千万人之手,沾染了无数人的汗水、欲望、贪婪与期盼。”
“它是这世间最大的“愿力』载体。”
“所谓的“锦囊妙计』,其实就是通过燃烧这些附著在金银之上的“贪嗔痴欲』,来代替纯粹的愿力,去驱动那道规则。”
“这叫一一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秦听得心神巨震。
这番理论,简直是大逆不道,却又透著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冷酷逻辑。
以金银代愿力,以欲望驱规则。
这蔡云,果然不愧是鉴宝一脉的首席,这一手“等价交换”玩得简直是出神入化。
“若我所料不差……”
解释到一半,蔡云忽然话锋一转,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紧紧锁住苏秦:
“苏师弟,你现在身上……应当也就只有百两左右的纹银吧”
苏秦心中一惊。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毕竞財不露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在这位拥有【洞真法眼】的大佬面前,这种遮掩毫无意义。
而且,对方既然能精准地说出“八十两”这个开启代价,必然是有所依据。
“师兄慧眼。”
苏秦点了点头,没有直接报出具体的数字,而是反问道:
“难道说……这开启的代价,並非固定”
“聪明。”
蔡云讚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这道敕名神通,並非死板的法术,它是“活』的。”
“它收取的费用,乃是按照你当前身家总额的一一百分比来扣除。”
“大致……在八成左右。”
“八成!”
一旁的苏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例也太狠了!
若是有身家万贯,岂不是开一次就要倾家荡產
“別觉得贵。”
蔡云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八品万愿穗,虽然神异,但毕竟位阶尚低。”
“想要强行撬动因果,给出一个必定起效的“妙计』,所需要的愿力是海量的。”
“你那点愿力储备根本不够看,所以必须藉助外物,必须用大量的“財气』去填补这个窟窿。”蔡云看著苏秦,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所以,苏师弟。”
“你千万別想著藏银,別想著把钱放在別处就能规避这个代价。”
“恰恰相反。”
“你身上的银两越多,这道神通所能调动的“財气』就越庞大,它所给出的“妙计』……效果也就越强,越惊人!”
“若是你身上只有几文钱………”
蔡云嗤笑一声:
“那锦囊打开,顶多也就是告诉你出门先迈左脚能少摔个跟头。”
“所谓的“起效』,也是分大和小,分治標与治本的。”
“你若是想在生死关头,求一个逆天改命的“神策』,那就得把你的身家性命……都压上去!”苏秦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却又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修仙界,能有一个“只要给钱就能救命”的底牌,哪怕代价再大,也是值得的。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蔡云深深一揖:
“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財散人聚,財聚人散。
钱財乃身外之物,若能换得一线生机,便是千金散尽,亦是值得。”
苏秦眼神清明,显然是真的听进去了。
“孺子可教。”
蔡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愿意费这么大劲帮苏秦,除了陈鱼羊的面子,也是看中了这少年的心性。
是个能成大事的料子。
“不过,神通传了,有些丑话还是得说在后头。”
蔡云话锋一转,脸上的温和之色稍敛,重新恢復了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负手踱步,回到了长案之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才提到“金榜赌斗』的分润一事虽然没戏……”
说到这,蔡云停下动作,目光透过幽暗的灯火,意味深长地看著苏秦:
“但既然你这“变量』是真的,你这“魁首』也是货真价实的。
给不了你分红,却可以给你一个“入场』的机会。”
“咱们按规矩办。”
蔡云不再多言,朝著苏秦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把你腰牌给我。”
苏秦没有丝毫迟疑,探手入怀,取出了那枚刚刚在灵枢殿开过光、尚且温热的玄铁腰牌。
“叮。”
两枚腰牌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隨著一丝微弱的灵光闪烁,苏秦腰牌內那刚刚到帐、还未捂热乎的一百点功勋,瞬间归零。对於一个刚入二级院的新人来说,这不仅是全部的身家,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苏秦给得乾脆,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蔡云看著腰牌上跳动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笔买卖,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明知有利可图,面对这全部身家,多少也会有些犹豫或是不舍。这少年,不仅心黑手狠,这赌性与魄力,也是一等一的。
“一百点,收到了。”
蔡云收回腰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接过了一杯茶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不能分红,不代表你不能“贏』。”
“这七大学社內部,有一些不对外开放的高端盘口,那是专门给老生和精英们玩的。
那里的赌斗,是老生和精英私人之间举行。
七幡不做庄,只抽取一些服务费。
但赌注.只要贏了,全是功勋点。”
蔡云晃了晃手中的腰牌:
“这一百点,我替你入局。”
“我不押你贏,也不押你输,那样太显眼。”
“我会將这笔钱,分散投入到几个与你排名掛鉤的“对冲盘』里。”
“只要你能在月考中杀出重围,搅乱了这一池春水……”
蔡云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那些原本稳操胜券的老生排名必然会波动,这一波动,便是利润。”
“等到月考结束……”
他看著苏秦,语气郑重:
“连本带利,能翻多少,全看你的本事。”
“贏了,我如数转给你,分文不取。输了,你也別怪我手气背。”
这是在规则的边缘游走,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也是唯一能让苏秦手中的功勋点,在短时间內实现暴增的途径。
“多谢蔡师兄成全。”
苏秦再次拱手,这一谢,谢的是对方的担待。
毕竟,代人下注这种事,若是被查出来,对身为薪火社社长的蔡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足了陈鱼羊面子,也给足了他这个“潜力股”诚意。
“各取所需罢了。”
蔡云摆了摆手,转身重新走回八卦前,背对著两人,声音恢復了清冷:
“行了,夜深了,我还要復盘今日的星象。”
“就不送二位了。”
这是逐客令。
苏秦与陈鱼羊对视一眼,皆是识趣之人,当即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这间充满神秘与豪奢气息的石室。出了薪火社的大门,夜风更凉了几分。
山道两旁,那些原本在夜色中摇曳生姿的奇花异草,此刻也大多收敛了光芒,陷入了沉睡。整个紫云顶,一片静謐。
苏秦走在陈鱼羊身侧,脚步虽然平稳,但心中却有一股紧迫感在不断升腾。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上中天。
距离他获得“万民念”敕名,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而那“集思广益”的恐怖加持,是有时效的。
只会持续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是悟道的黄金期。
刚才在蔡云那里,为了升华敕名、谋划布局,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如今诸事已毕,剩下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如金。
“陈兄。”
走到岔路口时,苏秦停下脚步,对著陈鱼羊拱手道:
“今日之事,多谢陈兄奔波。”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苏秦定当全力以赴。”
陈鱼羊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草茎,双手枕在脑后,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这就急著要走”
“看你这架势,是打算去藏经阁”
被说中心事,苏秦也不遮掩,坦然点头:
“正是。”
“万民念敕名的加持,正值巔峰。”
“我想趁著这股热乎劲儿,去藏经阁看看,能否再悟出一两门实用的法术,也好为六日后的月考多添几分胜算。”
他现在的手段虽然强横,但太过单一。
除了种地和御虫,在其他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若是遇到针对性的考题,难免会有些捉襟见肘。
陈鱼羊听完,却並没有像苏秦预想的那样点头放行。
相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苏秦一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
“急什么”
陈鱼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脆响:
“藏经阁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那里面的书都是死的,你什么时候去看都一样。”
“但这竹槓……你要是现在不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秦愣了一下,目光从陈鱼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扫过,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刚刚走出的、名为“薪火”的洞天幡。
“敲竹槓
”苏秦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那种刚才因“坐庄”而升起的激盪感尚未完全平復,一种新的、更为微妙的荒谬感又涌上心头。
刚在鉴宝首席那里谈成了一笔足以撼动月考盘口的大买卖,转身就要去另一家“敲竹槓”这位陈师兄的行事风格,当真是如那天上的流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怕了”
陈鱼羊双手插在袖口里,那副懒散的模样哪里像是个要去“砸场子”的恶客,倒像是个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閒人。
他下巴朝北边那片被浓雾锁住的山头扬了扬:
“刚才在老蔡那儿,那是生意,是合作。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那是討债,是说法。
性质不一样。”
苏秦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恢復了惯有的平静:
“陈兄说笑,既然上了这条船,哪里还有怕的道理。
只是有些好奇,这竹槓……该怎么个敲法。”
“去了便知。”
陈鱼羊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迈开步子,朝著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北坡走去。
苏秦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片幽深的竹林,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