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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下了车之后，在楼门口搓了搓手。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根处，用火钳把蜂窝煤夹到炉子里去。
“周德明！”钟思远叫了一声。
那人一回头的时候，手中的火钳差一点掉到地上。
“钟......钟乡长？”
周德明四十多岁，个子矮，瘦，穿一件灰色的棉袄。
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
整个人的精神气都缩在那副厚重的眼镜后面。
“吃了吗？”钟思远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还没顾上！”
“正好！我找你有点事！金华，把东西拿过来。”
张金华手里拿着文件袋从后面走了过来。
周德明一看这个样子，眼镜都滑到鼻子尖上了，赶紧往上推了推。
“钟乡长，是什么事情呢？”
“进屋说！”
钟思远没有给他堵在走廊里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房间里面去了！
周德明只好跟着！
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一个铁皮柜靠墙立着。
“德明，我长话短说！”
钟思远坐到椅子上，把张金华手里的文件袋接过来放到桌上。
“昨天区纪委沈书记来审计，点名要看合作社的备案账！沈书记说了，审计组那边需要备案账的原件核对！我这边已经把合作社的账整理好了，今天一早给你送过来，你把柜子里的备案账调出来，咱俩对一遍！”
周德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现在？”
“对！现在！”
“可......可胡书记还没来上班！柜子钥匙在我这，但是开柜子的胡书记点头啊......”
钟思远盯着他看了两秒。
“德明，我问你一句，备案账是谁管的？”
“我......是我管！”
“钥匙在你手上？”
“在......”
“那审计组要，你给不给？”
“给是给，可是......”
周德明搓着手。
“钟乡长，你也不是外人，我实话跟你说！这柜子里的账，胡书记交代过，谁来调都得跟他说一声！”
钟思远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胡书记说的是谁来调都得跟他说一声，还是谁来调都不能给？”
周德明张了张嘴！
“要是前者，那你现在给胡书记打个电话！我就在这儿等着！要是后者......”
钟思远顿了顿。
“那你就得给我写个字条，就说审计组要调备案账，你请示过胡书记，胡书记不让给！”
周德明的额头上一下就见了汗！
让他写字条？写这种字条？给谁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钟乡长......这、这字条，不好写吧......”
“我没让你写！我是说，你不给我看账，我回去没法跟沈书记交代！我交代不了，那就只能让沈书记自己来调！到时候沈书记带着人来了，胡书记那边怎么说，我不知道！可你周德明在中间，两头都是你扛！”
这话一撂出来，周德明的腿肚子都软了！
张金华站在旁边，抱着文件袋的手都攥白了！
钟思远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又追了一句。
“这样！你先把账本拿出来！我跟金华两个人在旁边对，你该干啥干啥！对完了，我给你写个收条！就写大萍乡纪委备案账原件已与财政所账目核对无误，你签个字，盖个纪委的章！这跟胡书记那边一毛钱关系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