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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凌晨五点四十分,城中村天还没亮透,公厕门口排着七八个人,个个夹着腿刷手机。他掉头往回跑,冲进自家餐馆后厨的简易厕所解决了问题,出来的时候发现酸菜汤蹲在灶台前,对着一锅烧焦的底料发呆。
“咋了?”
“老赵头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他昨晚上炒料的时候锅里窜出一股子黑烟,把整栋楼的烟雾报警器都干响了。”酸菜汤拿铲子敲了敲焦黑的锅底,“我去看了一眼,他那口锅底下的灶眼堵了,火苗是黄的,烧不上去,全憋在锅底,料能不糊吗?”
巴刀鱼蹲下来看了看灶眼,眉头拧起来了。这种老式鼓风灶,城中村沿街的馆子家家都有,铸铁灶头,烧液化气,灶眼堵了是常事。但他拿手电筒往灶膛里照了照,发现不对劲——灶膛内壁上粘了一层黏糊糊的黑东西,拿铲子刮下来搁鼻尖一闻,有股子甜腻腻的怪味儿,跟糖浆熬糊了似的。
“这不是积碳。”巴刀鱼把铲子递给酸菜汤,“你闻闻。”
酸菜汤闻了一下,脸皱成一团:“这味儿……跟我昨儿在城北干货市场闻到的那个掺了浊气的香料一个路数。”
“有人往灶眼里灌了东西。”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老赵头店里看看。”
老赵头的麻辣烫店在巷子口拐角,门脸比巴刀鱼的还小,里头就四张桌子,后厨跟灶台挤在一块儿。老赵头这会儿正蹲在店门口抽烟,愁眉苦脸地看着消防队贴的“停业整改通知书”。
“我他妈开了十二年店,头一回被消防贴条子。”老赵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昨晚那黑烟冒出来的时候,楼上王奶奶以为着火了,抱着她那只老猫从三楼跑下来,跑掉一只拖鞋,崴了脚脖子。她儿子早上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要告我。”
“你灶眼堵了,火黄得跟尿似的,能不出事?”酸菜汤嘴不饶人。
“我昨晚炒料炒到一半才发现火不对,那锅料一百多块钱,全糊了。”老赵头拍着大腿,“我这店要是停业整顿,一天少挣三百多,月底房贷都成问题——”
“你先别急着哭。”巴刀鱼把他拽起来,“你那灶眼里的东西,是有人故意灌进去的。昨晚收摊之后到今早开张之前,有没有人来过后厨?”
老赵头挠了挠头:“我这后厨晚上不锁门,就挂了个帘子。巷子里人来人往的,谁知道——”
“监控呢?”
“监控上个月就坏了,还没修。”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蹲在老赵头的灶台前,掌心贴住灶膛内壁,厨道玄力灌进去探了一圈。灶眼深处果然堵着一团黏稠的浊气凝结物,浓度不算高,但特黏,跟熬化的沥青似的糊满了整个灶眼。他用玄力把那团东西裹住往外抽,抽了足足五分钟才弄干净,灶眼“噗”一声通了,蓝莹莹的火苗蹿上来,看着就舒坦。
“好了。”他站起来,“你把灶头拆下来洗一遍,通风口拿钢丝球刷干净。以后每晚收摊之前检查一遍灶眼,拿手电筒照,堵了当时就能看出来。”
老赵头千恩万谢地拆灶头去了。巴刀鱼和酸菜汤出了门,沿着巷子往东走。巷子两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蒸包子的、煮馄饨的,油烟混着蒸汽往天上飘,把城中村的清晨搅得热热乎乎。
“你觉得是谁干的?”酸菜汤边走边问。
“食魇教。”巴刀鱼说,“黄老师昨晚上发消息说,解小壮那帮人在冷库里不光囤食材,还在分装一种黑糊糊的‘助燃剂’,说是送给周边餐馆搞‘灶台保养’用的,免费。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正经助燃剂哪有叫‘保’什么养,这不就是拿免费的东西往人家灶眼里灌浊气么。”
“免费送?”酸菜汤瞪大了眼,“这帮人图啥?”
“图的是让你离不开他们。”巴刀鱼拐进一条窄巷子,“你想想,灶眼堵了,火不行,炒菜费气还糊锅。他们这时候上门说‘我们免费帮你清洗灶台’,洗完了塞两瓶‘保养剂’,说以后每月送一次。等这条街的馆子都习惯用他们的东西了,他们再开始收费,或者干脆在‘保养剂’里掺更重的浊气。到时候整条街的馆子一起出问题,你连找谁维权都不知道。”
酸菜汤骂了一句脏话。
两人走到巷子最里头,拐弯就是“好味来”的后门。巴刀鱼正要推门,手机响了,黄片姜打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刀鱼,昨晚冷库那边有动静。解小壮带了三辆车出去,我跟着其中一辆,你猜送到哪儿了?”
“哪儿?”
“城东‘鲜品汇’生鲜超市的配送中心。那超市连锁的,全市有三十多家门店。”黄片姜压低了嗓门,“但重点不是超市——重点是我跟到配送中心后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出来接货。这人我认识,就是‘味极鲜调味品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解大壮。”
“解大壮亲自出来接货?”
“对,而且他接完货之后,没回配送中心,直接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我跟到城南一个茶馆门口,他进去待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黑皮包。我在外头等了十分钟,又看见一个人从茶馆出来——你猜是谁?”
“别卖关子。”
“是玄厨协会城南分会的副会长,姓钱,叫钱厚德。这人你见过,上个月协会考核的时候他坐在黄片姜旁边嗑瓜子的那个。”
巴刀鱼脑子里转了一圈。钱厚德,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见谁都笑呵呵的,在协会里挂了个“分管食材采购”的名头。如果这人跟解大壮有私下的往来——
“黄老师,你跟钱厚德熟不熟?”
“熟个屁。这人平时跟谁都热络,但真有事找他,他一定跟你打太极。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但没抓着实证。昨晚上他出来的时候,手里那个黑皮包换成了解大壮拎进去的那个——两个人交换了包。”
“换包?”酸菜汤凑过来听,“这特么是街头特工啊?”
巴刀鱼把他脑袋推开:“黄老师,你打算怎么办?”
“我今天上午去协会一趟,找钱厚德聊聊天,探探口风。你那边继续铺你的净化菜,别停。对了,昨晚娃娃鱼在冷库外头闻到了另一股味儿,说跟浊气不太一样,有点……甜?我说不上来,等她回去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巴刀鱼进了后厨。酸菜汤跟在后面琢磨:“钱厚德要是食魇教的人,那协会里头是不是还有别的内鬼?”
“肯定有。”巴刀鱼把昨晚净化好的土豆搬出来,拿刀削着皮,“但咱们不能瞎猜。先让黄老师探探钱厚德的口风,他要是真有问题,老黄那张嘴能把他套出话来。”
正说着,后门被人敲了三下,娃娃鱼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她脸上还带着熬夜的倦色,但眼睛亮得很:“刀鱼哥,黄老师让我把这个带回来。昨晚冷库换下来的旧包装,我薅了一袋。”
巴刀鱼把保温袋打开,里头是几个印着“味极鲜”字样的塑料袋,袋子底部粘着些灰黑色的粉末。他拿手指头沾了点搁鼻子底下闻——浊气,浓度中等,但里头掺着一点极淡的甜味,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
“甜味是什么?”他问娃娃鱼。
娃娃鱼坐到灶台旁边的马扎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我昨晚在冷库外面闻了半个多钟头,那股甜味从冷库排风扇里飘出来的,跟浊气混在一块儿。我琢磨着是食魇教在浊气里掺了什么东西,让浊气更容易渗进食材里。单闻浊气的话,那帮人得用玄力硬灌,费时费力。掺了甜味剂之后,浊气能自己往食材里钻,灌都不用灌。”
“甜味剂?”酸菜汤皱眉,“什么甜味剂能带玄力?”
娃娃鱼歪头想了想:“我闻着有点像……甘草?又不太像。回头让老刘头闻闻,他做了四十年调料生意,鼻子比狗都灵。”
巴刀鱼把塑料袋收好:“行,这事儿回头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净化菜的量提上去。昨儿一天卖了弍佰斤,今天争取四百斤。酸菜汤,你把老刘头叫来,让他负责洗菜切菜。娃娃鱼,你帮我在店门口支个桌子,把净化菜的牌子挂出去,大字写清楚——‘本店蔬菜全部净化处理,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不甜不要钱?你这卖的是白菜还是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