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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冰河战毕,边安永续(1 / 2)

第200章:冰河战毕,边安永续

陈长安没吹灯,也没躺下。披风搭在臂弯里,他站了会儿,然后转身推开帐门。

风扑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硬气,刮在脸上不疼,但清醒。营地静得像没人住过,连马都不嘶。他知道这是规矩——他没下令歇息前,没人敢大声喘气。可现在也不需要命令了。他沿着土道往北走,脚步不快,靴子碾着冻土咯吱响。城楼在前头立着,砖石新旧掺杂,有些是昨年冬天拆了民房腾出的梁木顶上的,有些是从战壕里扒出来重新砌的。

他登上去,站在最高处,手扶垛口。

天刚亮透,不是那种炸开似的亮,是一点点从地底下渗上来的灰白。远处山脊还压着黑影,近处城墙根下,几只野狗在翻烧焦的草堆,叼出半截皮带啃。再过去一点,就是坊市了。有烟囱冒烟,一缕一缕斜着飘,明风不大。街面上有人走动,挑担的、推车的,动作都不急。一个穿补丁袄的老头牵牛出圈,牛角上绑着红布条,许是哪家孩子过年留下的。那牛走得慢,老头也不催,任它一路撒尿拉粪。

陈长安看着,手指慢慢松开城墙。

这地方原本不该有牛。去年这时候,能活下来的牲口都炖进锅里了。那时他躺在草庐里醒不过来,苏媚儿守在外头,三天没换刀。后来听她把闯营的溃兵砍翻了五个,全扔护城河泡着。现在那河清了,有人蹲边儿上洗菜。

他低头看脚下。城砖缝里嵌着几块碎铁片,是敌军箭簇熔了重铸的。旁边一道深痕,是火油罐炸出来的。这些疤都没抹平,也没人去修。他让人留着,打仗的人该记得痛在哪里。

风卷起披风一角,拍在他腿侧。他没去按。

底下街角有个孩跑过,手里举着糖葫芦,追前面一个姑娘。两人笑得大声,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学堂那边也响起了朗读声,还是那句:“人之初,性本善。”声音齐整,比去年顺耳多了。去年刚开学那阵,娃们念得磕巴,教书先生拿戒尺敲桌子都镇不住。如今不用敲了,家长自己盯着,谁家孩子逃学,门口立马挂扫帚——这是里正定的规矩,挂扫帚的就是怠教户,全村瞧不起。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西坡。

那里原先是个乱葬岗,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埋成一片。现在坟前立了碑,周围开了田,种的是春麦。几个农夫正在引渠水,铁锹捣土的声音闷闷的。有个戴斗笠的女人提饭盒过去,蹲在地头等丈夫吃饭。他们话听不清,但从手势看,是在商量秋收后要不要盖新房。

陈长安轻轻点了下头。

不是回应谁,只是确认自己看见了。

他转过身,背靠城墙,从袖里摸出一张纸。是昨天送来的《北境戍边律》抄本,已经贴遍七村八镇。他没展开看,只用拇指摩挲边缘。纸是粗麻纸,磨手,但结实。这种纸印东西不容易烂,风吹日晒也能撑两三年。比起那些雕版刻的圣谕强,那些东西金贵,贴墙上不到三天就被偷回去糊窗子了。

他把纸折好,塞回袖中。

远处驿道上有骑马的过来,挂着哨卡铜牌,应该是巡防队换岗。那人走到半路停下,跟路边修车的老汉了两句,还伸手比划什么。老汉点头,递过去一个水囊。骑兵接过喝了口,又还回去,这才继续走。这一幕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陈长安看了很久。

换作半年前,这条道上不会有闲话。谁停一下,都怕是敌探。那时连卖菜的都不敢多问一句“您加个葱不”,生怕被当成暗号。

他抬手,指尖蹭过城墙砖面。

新砖滑,旧砖糙。修补的地方用水泥勾了缝,颜色发青。他记得施工那天来了不少人,民夫自愿出工,不要钱,只求在碑上刻个名字。他不必,他们要。最后折中,在背面记了参与者的籍贯。这事没上账,也没报朝廷,纯粹是百姓自己想留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