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迅速行动。柴堆很快垒起,火把一点,烈焰腾空而起。铁器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红得像血。
陈长安站在火前,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把刀化成焦黑残片,他才转身,对随行文书兵:“记下:黑松岭西坡岩洞,查获军械三箱,缴获军饷币五十枚,敌尸两具,就地掩埋,立碑‘叛逆之终’。”
文书兵提笔疾书。
消息当天就传开了。傍晚前,斥候回报:“青林镇百姓自发组织巡夜队,手持木棍守村口,见可疑人就敲锣。”“柳河村老村长带人挖出自家地窖里藏着的一把弯刀,亲手送到哨卡,‘我家没参与,但也不能留祸根’。”“断刀寨那边,有人看见两个穿皮袄的汉子连夜翻山,方向是北荒,估计是逃了。”
陈长安听完,只了一句:“继续贴告示,加一条:凡自首者,可保性命;再犯者,诛三族。”
夜里,营地安静得反常。风停了,雪也没下。哨兵在辕门外来回走动,眼睛盯着黑暗深处。突然,左侧林子里传来窸窣声。不是风,是人踩雪的声音。
哨兵立刻吹响铜哨。
陈长安正在帐中查看地图,听到哨音,头也不抬:“放箭,不留活口。”
帐外弓弦声接连响起,三轮箭雨射入林中。惨叫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归于寂静。
天亮前,两具尸体被拖回,悬在辕门两侧。都是北漠打扮,腰间佩刀,刀鞘上有暗刻狼头。陈长安让人把尸体挂着,不收不埋,也不遮挡。
清晨,第一批百姓来送饭。几个妇人提着竹篮,里面是热粥和粗饼。她们走到辕门前,抬头看见悬挂的尸体,愣了一下,随即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退。
“该。”一个老妇低声,“这种人,就该挂这儿。”
孩童们也来了,围在营外,继续唱那首顺口溜。唱到“坏蛋消”三个字时,齐齐指向辕门上的尸体,哄笑起来。
中午,斥候快马奔回:“将军!黑石寨东面村,五名藏匿者主动出村投降,交出三把刀、两匹马。”“南线野径发现一伙流民,自称原是萧烈征来的民夫,如今解散回家,愿登记造册。”“北坡猎户报信,昨夜看见三人背着包袱往西走,形迹可疑,已派人盯住。”
陈长安听完,终于露出一丝动静。他起身走出大帐,站在辕门前,望着那两具逐渐僵硬的尸体,又望向远处村升起的炊烟。
火已经烧起来了,风也正顺。
他转身,对亲卫:“传令下去,各队分头行动,按名单清查。投降者登记在册,发路引;顽抗者,就地歼灭。我要让北境每一寸雪地,都干净。”
亲卫领命而去。
下午,新的告示被贴满七村八镇,红纸黑字,还有陈长安的亲笔画押。
当晚,投降人数激增。一夜之间,十二个藏匿点主动暴露,缴械者达四十七人。有些是普通士兵,有些是马匪余党,甚至还有一个曾参与焚村的队长,跪在哨卡前磕头不止,“不想再逃了”。
陈长安没见他们,也没下令关押。他只让人记录姓名、住址、罪行,统一编入“赎罪劳役队”,明日开赴前线挖壕修路。
第二天清晨,他依旧站在主营大帐外。战甲未卸,断剑仍背在身后。火堆已熄,只剩焦黑残骸。远处山路上,一支支队正出发,有的去搜山,有的去受降,有的去焚械。百姓开始主动提供线索,有的送饭,有的帮着看守俘虏。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过来,仰头看着他,大声问:“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种地?”
陈长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马队已经在集结,旗帜未展,刀未出鞘,可气势已如压城乌云。
他知道,这一趟还没完。
但他也清楚,从今天起,没人再敢看这支军队,也没人再敢挑战这个名字。
风又起了,吹动他肩上的战甲。远处,童谣再次响起,比昨天更响,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