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收集的一些中立国观察员的报告,包括瑞士和瑞典红十字会人员的记录。是的,有平民死亡,有财产损失,但规模远小于英国宣传的数字。更重要的是,法国军队在撤退时也执行过焦土政策,俄军在东线有更严重的劫掠行为——但这些很少出现在英美报纸上。”
威尔逊拿起一份文件,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兰辛试图反驳:“但这不能否认德国人使用了毒气弹,这违反了海牙公约!”
“据我们所知,英国和法国也都有毒气弹的生产和使用记录。”王文武平静地回答,“去年四月,在伊普尔,法军首次使用了氯气。只是因为风向改变,毒气飘回了自己阵地,这件事才被隐瞒下来。”
他看向威尔逊:“总统先生,我不是在为任何一方的行为辩护。战争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它会让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纠缠于‘谁先违反国际法’、‘谁的手段更残忍’这样的问题,我们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而忘记了真正重要的问题。”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问题?”威尔逊放下文件,重新戴上眼镜。
陈峰接回话语权:“真正重要的问题是:这场战争会如何结束?结束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美丽卡在那个世界里想要扮演什么角色?以及——最关键的是,什么样的结束方式最符合美丽卡的利益?”
他停顿,让问题悬在空气中。
“让我说得更直接一些。总统先生,您认为如果美丽卡参战,帮助英法彻底击败德国,然后呢?德国会被肢解,会被课以天文数字的赔款,会陷入彻底的贫困和混乱。然后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一个愤怒的、渴望复仇的德国会再次崛起,下一次战争会更残酷。”
“这是最坏的情况。”兰辛说。
“但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陈峰直视威尔逊,“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过——1871年德国对法国的苛刻赔款,埋下了今天这场战争的种子。如果这次战胜国对德国更加苛刻,那么下一场战争就已经在酝酿了。”
威尔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窗外的树梢上,一只鸟在鸣叫,声音透过厚厚的玻璃变得微弱而遥远。
最终,威尔逊打破了沉默:“陈先生,您描绘了一个悲观的未来。但如果我们不阻止德国,如果他们赢得了战争,欧洲将在德皇的军国主义统治下,那难道不是更糟的结果吗?”
问题回到了起点,但语气已经不同——不再是道德宣示,而是真正的困惑和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