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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八仙桌,摆在院坝里那棵金桔树下,木纹里还留着,常年照晒留下来的,乌黑的印迹。
桌上摆着四个掉了点瓷边的土瓷碗,筷子是竹制的,用了很多年,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连握在手里的触感,都温温的。
王翠花把最后一盘香肠摆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招呼几个人:“都是家常的东西,没什么好的,你们别嫌弃,快动筷子。”
秦授早就搬好了四条长凳,先给王翠花把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让了出来。
四人坐下之后,秦授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块腊猪蹄。咬下去的瞬间,炖得软弹的皮,在嘴里化开。
咸香的油脂,裹着肉香漫开,秦授忍不住点头称道:“王大娘,你这腊猪蹄炖得也太绝了,我在城里馆子吃的,根本没有这个味儿。”
萧月坐在秦授旁边,先拿起汤勺,给每个人碗里都盛了小半碗海带汤。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热气飘到脸上,暖得人鼻尖都微微发红。
尹希蕊的指尖,还捏着自己的裙摆,眉头轻轻蹙着。
她刚才站在边上,看着王翠花用那只沾着猪食糠屑的手摆盘子,又看见桌上的土瓷碗边缘掉了一小块瓷,心里的抵触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尹希蕊手里的筷子捏了半天,迟迟不肯往菜盘子里伸。
从小到大,她吃惯了城里商场里精致的融合菜,盘子永远是光洁的骨瓷,每道菜都摆得像艺术品。
面前这几盘带着农家烟火气的菜,在她眼里,怎么看都带着点“不干净”的影子。
萧月把尹希蕊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用公筷从花菜炒腊肉的盘子里,轻轻夹了一块瘦多肥少的腊肉,放进她面前的土瓷碗里。
腊肉的油光在白瓷碗里亮闪闪的,尹希蕊的视线落在那块腊肉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不吃肥的,这看着就腻,油乎乎的,吃完肯定要长肉。”
她指尖几乎要把筷子捏变形,连往碗边碰一下都不愿意。
“你先尝尝,这个腊肉,跟你在城里买的,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腻。”
萧月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起来,小小的咬了一口,油香顿时就从她的嘴角漫出来。
她接着说道:“这是王大娘自己用柏树枝,熏了快两个月的。肥油都熏得差不多了,刚才用铁锅一炒,多余的油,全都被逼出来了。你尝一口试试,要是不好吃,我替你吃了。”
闻言,秦授也在旁边搭腔,嘴里还嚼着香肠,含含糊糊地说:“真的,我刚才尝了,比城里那些卖几十块一斤的熏肉香多了,你试试就知道。”
王翠花坐在边上,也笑着点头:“姑娘,放心吃,这肉都是我自己家养的土猪。养了一年多杀的,没喂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饲料,干净得很。”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尹希蕊实在是推脱不过,只能勉强拿起筷子,指尖捏着筷子的最末端,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腊肉夹起来,很小口地碰了碰嘴唇。
就是这一口,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预想中油腻腥气的口感完全没有,腊肉的瘦肉部分紧实弹牙。熏制时柏树枝的清香味,从肉的肌理里漫出来。
肥的部分一点都不腻,入口就化了,油脂的香裹着淡淡的咸,没有半点工业熏制的苦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