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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低下了头,六翼收拢。
空洞的目光对准七芒星法阵中央的术士。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的心跳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可他依旧跪着不动,双手仍高举燃烧的羊皮纸。
众所周知……
鹦鹉也会话,也会回答问题,可它们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而如果白龙有灵魂,那么它应该就能触发羊皮卷轴。
也就是……
“伟大的王。”康斯坦丁重新开口,“您已经修复了这座城市,您已经驱散了长夜。您的子民在地下向您欢呼,您的光芒已经取代了太阳。”
“现在,请接受您的加冕。”
羊皮纸上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吼——!!”
白龙的六翼彻底展开,龙吟向外扩散,把周围的云层一瞬推出,康斯坦丁的风衣被吹得贴在后背上,而他,他的头发、他的眉毛、他眼角的细纹,全部在那一刻被可怖的气压定格住!
“王!王!王!”
康斯坦丁在恍惚之间似是能听到有人在高声歌唱,他身下的七芒星法阵亦是加速旋转。
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正在汇聚,它们沿着七芒星的旋转,源源不断地灌入白龙体内。
千万人的恐惧,千万人的死亡,千万人欠下彼此的债、犯下彼此的罪、在这个长夜里对彼此做出的每一件不可饶恕之事!全部化作了一条黑色的河流,涌入白金色的龙躯中,把它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染上灰。
康斯坦丁嘴角上扬,
如果它有灵魂,这些东西会压垮它。
一个初生的灵魂就像一张白纸,罪孽之所以能压垮灵魂,是因为灵魂知道疼,知道疼就会碎裂,碎裂了就无法维持王的位格,无法维持位格就意味着游戏结束。
……
指挥室。
七芒星绞紧了白龙躯干,而黑色的雾气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天空汇聚,像整座东京在向一个漏斗排泄它的所有阴暗。
“他在做什么?”
卡尔-L站在窗边,双臂交叉,目光在白龙身侧渺如尘埃的人影上。
托马斯从作战桌后抬起头。
“七芒星。”
扎坦娜抢在了蝙蝠侠前面。
“七芒星?”老超人皱眉。
“大多数人熟悉的星形是有五个前端的五芒星。”
“少部分则是六芒星,也就是达维狄之星,犹太教的象征。”扎坦娜空中虚画了一个图形,“至于有七个前端的七芒星……”
“在神秘学中,它的位阶远在前两者之上。”
“力量更强?”卡尔-L问。
“更不可控。”扎坦娜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粉笔,在作战桌的大理石表面上直接画了一个七角星。
“七是一个被赋予了过量意义的数字。上帝用六天创世,第七天休息。人类有七宗罪,地狱有七君主。启示录中有七封印、七灯台、七号角。”
“所以七芒星法阵在魔法界几乎从未被正式使用过,毕竟即使你能发动它,你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没有任何术士敢保证自己能从七芒星的赌桌上全身而退。”
“所以它是禁忌。”
“那他这是.……”卡尔-L蹙着眉。
“赌。”扎坦娜的目光在了桌面上被康斯坦丁留在原位的黑桃A。
纸牌中央被烟头烧出的那个洞,此刻看起来像一只眼睛。
“他在赌那条龙的灵魂承受不住千万人份的罪孽。罪孽能压垮灵魂,如果白龙真的诞生了自我意识,这些东西会像酸一样把它从内部腐蚀掉。”
“如果它没有灵魂呢?”
扎坦娜耸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老超人微微握了握拳。
“都怪我,我身上没什么力量。”他叹气,“现在恐怕帮不上什么了。”
毕竟他体内的太阳能量已经所剩无几,被明非分配后也只够维持基本的飞行和一段时间的热……
“嗡——!”
超级听力捕捉到了一道幽蓝色的尾迹自云层上划过。
“克拉克?!”
不可能,他在克拉克去避难所前确认过克拉克的体征数据,那个男孩体内的太阳辐射已经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
他甚至连悬浮都做不到,更别提以这种速度飞行。
可蓝色的尾迹却是带着某种绝望而炽烈的决然,直直地朝康斯坦丁扑去。
托马斯在屏幕中放大了天空中的画面……
真的是克拉克,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幽蓝,双眼中燃烧着两簇红光。
“不好。”卡尔-L身影一动。
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应声碎裂,碎片还没地,老超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处,贵宾室里只剩下了地窗被音爆震碎后哗啦啦往下掉的玻璃渣声。
“.……这就是所谓的没多少力量?”
托马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老超人消失的方向,从袖口内侧取出了一枚翠绿色碎石。
然后他侧过身,视线扫向方才扎坦娜站立的窗边,高礼帽的主人连同她脚下地板上的灰尘都一并消失。
指挥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破碎的地窗灌进夜风,把桌面上那张黑桃A吹得翻了个面。
“阿尔弗雷德。”托马斯按下了耳侧的通讯器。
“在的,老爷。”
“他的信号还在传过来吗?”
“当然,老爷。一直在。频率稳定,未受干扰。”
蝙蝠侠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全息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光点上,那个光点正在品川区地下第七层缓慢移动着,周围环绕着三个较弱的热源信号。
“把装甲调出来。”他,“我们现在过去。”
“遵命。”
托马斯重新面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中,白龙、七芒星、幽蓝的流星、以及一道正在追赶流星的红色残影……
所有的线都在向同一个交点收束。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无声无息地站着,宛若尊水兽黑碑。
……
我是康斯坦丁,我现在很慌。
狗日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
这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你倒是给点反应啊大哥?你他妈是白龙还是白痴?你就这么干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在等着看我笑话……
等等……
康斯坦丁眯了眯眼,这条白龙确实在看着他。
如果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特定目标上……那它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它为什么选择注视他而不是注视法阵本身?
“花。”康斯坦丁低声骂道。
罪孽确实在灌入,七芒星确实在运转,东京的阴暗面确实像黑色的洪水一样涌进了白龙的身体。
“呜——!!!”
红光,从东方喷射而来的的热视线朝他后脑勺扎来。
“我靠——!”
康斯坦丁在风衣内侧一摸,符纸在指尖化为灰烬,身体在原地消散,直至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来。
干什么了?!
超级子这么暴躁吗?办事不利就要杀了他?!
康斯坦丁连忙转过头,正想开口辩解,却是看清了正朝他冲来的身影,蓝色打底衫、满脸的灰尘和泪痕,以及正在燃烧的眸子。
“.……”
克拉克?
这家伙怎么就又生龙活虎了?
康斯坦丁正想开口大骂我是你的队友你个超级白痴.……
“嗡——!”
白龙银白色的巨尾直接拍在克拉克的飞行路径上。
“轰——!!!”
它把克拉克挡下了,它在保护康斯坦丁?!
“.……你他妈是认真的?”
康斯坦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刚他还在试图用整座东京的罪孽把这条龙的灵魂绞碎,现在这条龙转过头来替他挡刀?
康斯坦丁无奈扶额,如果现在从外部视角来看……
约翰·康斯坦丁现在百分之百是白龙阵营的内鬼、反派、走狗、大叛徒!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发展!
他这辈子最怕三样东西,第一是恶魔追债,第二是前任回头,第三是被误认为反派后遭到正义联盟围殴。
现在第三件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真。
更别是这家伙了!
从龙尾的撞击中恢复过来,克拉克悬停在半空中,双拳紧握,热视线在眼眶中明灭不定,而白龙已经彻底把龙身横在了康斯坦丁面前,六翼微微张开,像一只护崽的母禽。
快步从白龙的翼下跑出来,康斯坦丁双手举在头顶晃了晃。
“喂!你这个超级白痴!”
“滋——!”
两道红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把身后一片云层烧化。
“我操你个.……”
康斯坦丁一个前滚翻扑到了龙翼下方,再次被白龙的身体挡住了。
白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按道理来,龙脸上不会有人类的表情,可康斯坦丁莫名从那双白金色的空洞瞳孔里读出了一种意味。
类似于.……
你是我的人。
“我不是你的人!!!”康斯坦丁对着龙脸大喊。
白龙收回了视线,重新面向克拉克,六翼完全展开,翼膜上的金色龙文光芒大作。
生物力场在身体表面铺满了一层幽蓝的光壳,超人再度冲了上去。
白龙迎面而来,六翼裹着金色龙文拍下,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外扩散,把周围半径百米内的所有云层炸成了空白。
“这他妈什么世道啊——!”
地狱神探缩在白龙的阴影下,用力抓着自己的风衣领子防止被吹走,余光顺带捕捉到了一个银橘色的身影正悬停在白龙翼尖上……
路明非黄金色的瞳孔半眯着。
康斯坦丁连忙大喝,“路明非,你为什么.……”
“明非!!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快干掉他!”克拉克的声音自龙翼下炸响,“难道你也背叛了吗!”
“.……”
康斯坦丁嘴角抽抽。
这孩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怀疑对方连路明非=第七自由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这个最基础的设定都忘干净了,你指望一个把整晚都花在救人上的家伙背叛?你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路明非叹气一声。
“嗡——!”
一道红色的残影从地平线方向射来,老超人的身形在白龙翼下骤然凝实,单手伸出扣住了克拉克的后颈。
“放开我!卡尔先生!”克拉克挣扎着,“康斯坦丁背叛了我们!他在向白龙献祭这座城市……”
“冷静。”卡尔-L低声道,“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哈……我就知道,您也背叛.……”
“克拉克。”老超人低喝一声。
克拉克的嘴闭上了。
卡尔-L扭过头,看向白龙翼下的邋遢男人。
“上来。”
康斯坦丁苦笑了一声,很配合地伸出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