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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的姿态降临。
为了普通人不用在恐惧中死去。
然后呢？
然后这群活下来的人里，有一批拿起了喷漆罐。
把神迹变成了收保护费的黑社会标志。
巷子很短。
路明非从阴影里走出来，午后日头正烈，把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摘
黑色的夜翼轻甲在阳光下消融，缩回手腕上不起眼的表盘。
身后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
光环T恤在暗处格外醒目。
为首那个纹了半臂花纹，此刻正抱着肚子蜷缩在垃圾桶旁边，嘴角挂着一缕口水。
审讯花了不到三分钟。
几个问题。
光环帮的头目是谁？不知道。
上面有没有超自然能力者？没有。
资金来源？保护费。
：
组织架构？
什么？
我们还能有组织架构？
嗯.……
看上去就是平平无街头混混。
没有幕后黑手，没有外星科技，没有言灵，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枪。
路明非有些失望。
倒不是他期待遇到什么大反派，纯粹是这群人的犯罪水平实在对不起光环这个带有神学意味的名字。
他掏出手机拨号。
“叮——”
“阿尔弗雷”
“在的，少爷。”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英式管家腔调。
赛博阿福的语音模块无懈可击.……
如果不看后台运转的数据流，你会以为电话那头真的站着一位穿着燕尾服的老绅士，正在用银夹子往炉里添第二块橡木.……
路明非笑了笑。
“帮我关注一下海滨城的光环帮，阿福。”
“名单和据点我已经上传了。”
：
“收到。已同步至蝙蝠电脑主数据库。如有异动，将第一时间通知您和韦恩姐。”
可恶……
为什么要加上蝙蝠侠？
气抖冷，夜翼就没一点自主权限么？
“好。”
路明非低下声音。
“对了.……”他左右看了看，凑近手机，“黑麦威士忌买了吗？”
“四箱雪松木桶陈酿，1948年份。”阿福对答如流，“上午十一点已运抵海滨城分部仓库。”
路明非松了口气。
“准备好了就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迈开腿走向四个街区以外的目的地。
阳光炙烤着新铺的沥青路面，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腾。
他在第二个路口拐了弯。
……
修车铺的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
光从半开的铁皮缝隙里涌进来，在油污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散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光带尽头的阴影里停着一辆1969年款的福特野马。
左前轮拆了下来，架在千斤顶上，露出里面沾满灰尘的刹车盘。
：
“嘿，贝克。”
车底传出闷闷的女声，“十七号扳手。”
柜台后面的老头从工具墙上摘下扳手，弯腰递过去。
“齿轮箱的问题不在密封圈。”他打了个哈欠，“是传动轴。”
“我知道。”
金属碰撞声。
车底的人用力拧了两圈。
“但密封圈也快完了，都换上吧。反正车主又不差这点钱，他要是嫌贵就让他自己钻车底来。”
扳手在工具箱里，叮当一响。
一只手撑住车底的钢梁，整个人从车下滑了出来。
棕色的短发。
几根呆毛从安全帽的边缘倔强地翘着，指向各自认为正确的方向，拒绝统一战线。
袖口卷到了臂，露出紧致的肌肉。
下颌上糊着道油印。
眼角浅浅的旧疤在修车铺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海泽尔·乔丹。
前绿灯军团2814扇区星际片警。
：
前费里斯航空首席王牌试飞员。
现海滨城东三区贝克汽修唯一的全职女技师。
她把安全帽摘下来，往旁边的工具台上一扔。
头发立刻炸开，头发获由后更加猖獗地四处乱翘。
她用臂内侧蹭了蹭额头的汗，结果汗没蹭掉多少，反而把机油从下巴匀到了额头上。
贝克看了她一眼。
“海泽尔，你脸上……”
“我知道。下班再洗。”她随口敷衍，接着弯腰检查拆下来的轮胎，“胎压不对。这车主是不是从来不看仪表盘？”
“他他只看油表。”
“那建议他顺便去看看眼科。”
贝克哈哈大笑。
海泽尔直起身，把轮胎靠在工具架上，转头准备去拿气泵。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卷帘门外阴影里的那个家伙。
亚裔面孔，揣着兜，站姿散漫。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让他陷在黑暗里。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分。
“今天气色不错嘛，帅哥。”
：
海泽尔把蛤蟆镜推上去，笑吟吟地调侃。
随手拽了一张修车铺门口的塑料椅坐下来，路明非翘起二郎腿。
“注意仪容仪表，乔丹女士。”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脸上的机油分布面积已经超过了你的脸本身。再这么下去，我该叫你黑灯泡了。”
海泽尔也没恼。
她抄起挂在腰间的抹布胡乱擦了两把脸，然后把抹布甩回腰上，叉着腰，爽朗地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好事？”她眯起眼，歪着脑袋端详路明非的脸，“你这张脸上写着三个大字。”
路明非挑了挑眉。
“哪三个？”
“——我赢了。”
路明非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你看错了。写的是休假。”
海泽尔耸耸肩。
“行吧。神明的私生活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
她转身走向柜台旁边的水龙头，草草冲了冲手上的油脂，甩干，然后从挂钩上扯下自己那件做旧的棕色飞行员夹克披上。
“东西准备好了？”
“四箱黑麦威士忌，1948年份。已经到了海滨城分部仓库。”路明非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升机待会从韦恩大厦天台起飞，预计下午两点。”
：
“那还有两个时。”
海泽尔搓了搓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去吃午饭。”
“午饭？”
“全海滨城最好吃的卷饼摊。”海泽尔嘿嘿一笑，“在重建区的东边入口。老贝托的摊子，料足，分量大，一个能顶两顿。”
她拉上飞行员夹克的拉链，把蛤蟆镜从额头推回鼻梁上。棕色的呆毛从镜腿两侧支棱出来，倒也别有一番不拘节的洒脱。
然后她双手插兜，嘿嘿地笑了一声。
笑容里藏着某种不太善意的暗示。
路明非立刻警觉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海泽尔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摊手，“就是修车工的薪水没你想的那么高。你懂我意思吧？”
路明非：“.……”
“这他妈也要从我的零花钱里扣吗？！”
“当然。”海泽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修车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项目负责人对项目支出负全责。你们女老板的原话，别告诉我你忘了。”
路明非磨着后槽牙跟上去。
正义联盟还没正式挂牌。
他已经负债累累了。
一条护卫舰。
：
一个酒窖。
一份卷饼。
加在一起大概够他从洛杉矶到纽约铺一条用硬币砌成的高速公路。
……
海滨城在重建。
每一个城市在死过一次之后再重新活过来，都会产生一种的集体心理，幸存者需要为自己的活着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些城市选择了坚韧。
有些城市选择了希望。
海滨城选择了光。
路明非沿着重建区的街道走。到处都是。
路牌被重新刷过，蓝底白字：
光明大道、巷、重启街。
转角处一家刚开业的咖啡馆，招牌上写着Haf，副标题是在光降临之后。
甚至连消防栓上都被人偷偷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环涂鸦。
整座城市都在用光给自己打免疫针。
这让路明非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受。
被神化不是什么新鲜事。
：
他在另一个世界已经习惯了跪拜的次代种和颤抖的百家领袖。
但被一群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以你的名义命名街道和咖啡馆，这种感觉……
像是在自己的葬礼上偷偷出席，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悼词。
悼词写好。
可赞美的却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卷饼摊在巷和光明大道的交叉口。
铁皮推车上架着一口热气蒸腾的铸铁锅，旁边摆着一排用保鲜膜封好的调料盒。
老板的名字叫贝托，本人是个六十出头的矮胖老墨，
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棕色，正围着一条绣着仙人掌图案的围裙。
“海泽尔！”老人看到海泽尔，招招手“老样子？”
“老样子。两份。”
竖起两根手指，女人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路明非，“他请客。”
“好勒。”
贝托一只手抄起酱料瓶，另一种手麻利地卷好两份卷饼。
烤肉、酸奶油、洋葱碎、鳄梨酱、一层薄薄的辣椒。
经典的墨西哥卷饼。
路明非接过来，掏出手机，举到卷饼上方。
：
“咔嚓。”
海泽尔咬着卷饼转过头。
“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嘴里还嚼着。
“向大家分享我的今日午餐。”
路明非把照片发送了出去。
海泽尔的裤兜里嗡了一声。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你群发啊？”
“我朋友不多。”路明非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平淡，“能分享的人屈指可数，所以需要我努力维护人际关系。”
不出三十秒，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路明非眼前一亮。
会是谁呢？
克拉拉？布莱斯？又或者.……
他解锁屏幕。
老唐：你背叛了烤冷面。还有你现在在哪？这包装纸.……美国么？
昂热：你在芝加哥？要我安排接驾么？
：
恺撒：为什么没有生菜？一份合格的卷饼至少需要三种绿叶蔬菜。
楚子航：。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要不还是把夏弥的炼金矩阵抹掉吧？
这给他都连接上哪去了啊！
将手机塞回口袋，路明非叹了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臀部下沉，整个人平稳地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标准的亚洲蹲。
海泽尔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你这到底怎么做到的？”海泽尔难以置信地盯着路明非完美的蹲姿，“这是某种东方功夫？”
“传统手艺。”路明非咬了一口卷饼，含糊不清地回答，“从幼儿园开始练，一直练到高中毕业。”
海泽尔站在他旁边，上身微微前倾地看他。
“超人和蝙蝠侠也会这个？”
路明非嚼了两下。
克拉拉.……
不知道。
她在氪星长大？不对，她在肯特农场长大。
肯特农场在堪萨斯。
堪萨斯人……应该不蹲。
：
那么布莱斯呢？
布莱斯会蹲吗？
他确实见过布莱斯做深蹲。
在蝙蝠洞的健身区，杠铃上挂着足以让普通男人椎间盘突出的配重片。
但做深蹲和蹲在路边吃饭是两码事。
前者是训练，后者是生活。
如果在哥特风格的钟楼顶端，月光从蝙蝠侠的背后打过来，黑色的斗篷铺在石像鬼的背上.……
蝙蝠侠亚洲蹲……
“.……”
一阵干燥的热风掠过街面。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
“不要在我脑子里种这种画面.……”
路明非连忙将这个恐怖的画面掐掉，正想开口.……
“嗡——”
一辆银灰色的V在街边急刹。
车轮碾过还没完全干透的沥青路面，留下两道黑色的胎痕。
车门弹开。
：
一声女高音隔着半条街飞过来……
“海泽尔？！天哪……海泽尔·乔丹！真的是你？！”
路明非挑挑眉，大口吃起了卷饼。
一个女人从V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三十出头，金棕色的卷发，妆容精致。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
她快步走过来，直接扑进了海泽尔怀里。
肉眼可见的热情。
海泽尔被撞退了半步，手里的卷饼差点掉地上。
“黛比？”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
“你从那之后就下不明.……”女人搂着海泽尔的肩膀，“我们都以为你.……”
海泽尔愣了一拍。
然后她用没拿卷饼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黛比的后背。
“没事了。我回来了。”
黛比是她以前做试飞员时候的老同事了，当年负责在塔台给她报风速。
女人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把海泽尔打量了一遍。
：
视线扫过她的工装外套、额头上还没擦干净的机油。
“回来怎么不一声？”
黛比牵着海泽尔的手，她连忙道，“我还能帮你介绍工作，你知道费里斯航空重建了吗？虽然规模了很多，但塔台调度还是需要人的.……”
“我现在修车。”海泽尔举了举手里的卷饼，“在贝克那干的。”
“修车？”
黛比的声音顿了一拍。
“哦。”她微微皱眉，松开海泽尔的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拧螺丝也挺好。安稳。就是.……”
“你当年可是首席试飞员啊。”
“.……”
海泽尔沉默着，没有话。
“对了，我现在做保险。”
黛比拍了拍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海滨城西区的分支经理。重建之后这行特别好做，你懂的，大家都需要安全感。”
她把名片塞进海泽尔的手心。
“你这职业风险等级太高了……”
“我是修车，别想歪。回头我给你打个八折。”
她捏了捏海泽尔的手。
“朋友价。”
：
海泽尔攥着名片。
没话。
黛比已经转身，拽过了从驾驶座绕过来的男人。
“来来来！道格，过来认识一下。”
道格。
制服笔挺了分。
深蓝色的警服显然熨过，皮带扣擦亮。
警徽别在左胸，金属反光刺目。
路明非微微挑眉。
看上去比起警员，更像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
“这位是……”
看向路明非。
感知到了路明非的视线，道格扫了眼路明非，“朋友？做哪行的？”
“最近休假。”路明非耸耸肩。
道格和黛比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无业？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