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晚,表面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坊门按时落锁。
武侯铺的巡夜兵按部就班地敲着梆子。
夜市在东市的几条巷子里热闹着。
卖胡饼的、卖酪浆的,吆喝声隔三条街都听得见。
但在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宫城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两仪殿的灯,整夜未灭。
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睁着猩红的独眼。
子时不到。
左监门卫中郎将韩守义的宅邸外,十二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高耸的坊墙。
没有提前下帖子。
没有通报。
甚至没有惊动门房。
尉迟敬德亲自带着十二名最精锐的千牛备身,如同猎豹般翻墙而入。
韩守义被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张开嘴,刚想喊抓刺客。
一个沙包大的黑铁拳头已经在眼前极速放大。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尉迟敬德这一巴掌,直接把韩守义扇得在空中转了半个圈。
他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骨碌碌地滚到了床榻边。
“陛下让俺问你一句话。”
尉迟敬德大马金刀地蹲下来,像拎小鸡一样揪住韩守义的领子。
他把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提到了自己面前。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
“弩弦的事,你自己说,还是俺帮你说?”
韩守义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瞬间白得跟死人一样。
他哆嗦着嘴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什么……什么弩弦……末将不知……”
啪!
尉迟敬德第二巴掌就到了。
这一巴掌,比第一下重了三倍不止。
韩守义的脑袋嗡地一声。
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骨都快碎了。
“说不说?”
尉迟敬德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横刀刀柄上。
“……说……我说……”
韩守义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半个时辰之后。
尉迟敬德大步流星地回到两仪殿。
手里捏着一份韩守义哆哆嗦嗦亲笔画押的血书供状。
供状上的名字,一共二十七个。
李世民接过供状,目光如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扫过去。
他的表情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但握着供状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薛万彻。”
他冷冷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殿内所有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薛万彻。
当年李建成麾下最骁勇善战的猛将。
玄武门事变当天,正是他率领东宫兵马猛攻玄武门。
杀得天昏地暗,差点让李世民翻盘。
后来李世民展现出千古一帝的胸襟,不计前嫌将其收归麾下。
甚至还把自己的亲妹妹丹阳公主下嫁于他。
以皇室姻亲笼络人心,可谓恩重如山。
结果却出人意料。
“他也在名单上?”
程知节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手背上的青筋同样暴起。
“不。”
李世民缓缓摇头。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但韩守义为了活命,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情报。”
“薛万彻三天前,以操练水军为由,调了八百亲兵出了长安。方向,是向西。”
“向西。”
李靖那双深邃的老眼猛地一缩,接过话头。
“陇关方向。”
“接应柳崇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