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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花回屋,把今天的账续上。
加订六日,账已清,利润高于预期。
厂里拟签长单至入秋。
村里有人开始问收鱼、帮工事。
写到最后,她停了会儿。
然后落下一句:“钱进账的声音听不见,可算盘珠子一响,屋里每个人都能听出来,日子在往上走。”
灯火晃了晃,李秀芝在炕边缝棉裤,针脚细细密密。
老马蹲在门口修车轴,许旺已经回家了。
王婶坐在炕沿剥蒜,蒜皮一层层落进簸箕里,宋东山在旁边削木楔。
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穿过布的声音,还有木头被削开的沙沙声。
都是过日子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稳。
四月一到,石桥村的雪彻底没了。
村口那条泥路也露了出来,被牛车压出一道道车辙,干了又裂,裂了又被新泥填上。
风一吹,不再是冷飕飕的雪沫子味,是湿土味。
带着草根和水气,宋家后院的小苗棚,彻底绿了。
一掀帘子,满眼嫩生生的一片。
李秀芝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苗,蹲那儿能看半天。
王婶笑她:“看出花来了?”
李秀芝伸手拨了拨菜叶。
“你别说,还真越看越稀罕。”
“哪棵最好?”
“都好。”
王婶站棚门口往里瞅。
“我看左边那排长得壮。”
李秀芝立刻摇头。
“右边也不差。”
老马刚扛着鱼筐从后院过去,听见这话接了一句:“我看都没我长得壮。”
王婶抬手拿水瓢就打。
“滚。”
老马一边笑一边躲,院里全是动静。
这阵子是真忙疯了,厂里的长单签下来了。
签到了入秋。
小孟把单子送来那天,老高还托他带了句话。
“只要鱼稳,后头还能再谈。”
这句话把老马听得当天晚上都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念叨:“还能再谈。”
李秀芝睡在里头烦得不行。
“你再念叨,我让你去车棚睡。”
老马立刻闭嘴。
第二天照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鱼生意稳住以后,宋梨花反倒更谨慎了。
账每天都过两遍。
早上一遍,晚上再一遍,收鱼的人也多了。
后河屯、石桥村,连河对岸都有人拎着桶来问收不收。
院里常年摆着秤,称杆压下去又弹起来,没停过。
“二十三斤。”
“记这儿。”
“这筐过了。”
“下一个。”
许旺现在也熟了,记数比刚来利索不少。
有时候宋梨花忙不过来,他也能帮着记两笔。
老马私下还夸过他:“你脑子挺快。”
许旺嘿嘿笑:“跟着梨花姐学的。”
老马啧了一声。
“跟我学也行。”
许旺没吱声,显然没信。
四月中,后院那堵说了三年的墙终于开始修。
宋东山亲自动手,老马和许旺帮着和泥、搬砖。
土坯垒了一排又一排。
李秀芝站在屋檐下看着,手上择菜,嘴角就没下来过。
王婶端着盆过来。
“你笑啥呢?”
李秀芝看着那堵墙。
“以前总觉得修不上。”
王婶也看过去。
“现在不就修上了。”
“嗯。”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
墙边堆着新砖,院里木屑、泥巴、鱼筐乱糟糟摆着。
可就是这种乱,叫人觉得日子热乎。
下午,小孟又来了,这回不是送单。
是带着个年轻女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