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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当年东山这个人话少,粮还得倒挺痛快。”
李秀芝说到这儿,看了宋东山一眼。
“这话倒没说错。”
宋东山低头吃饭。
王婶笑道:“东山这人就是这样,话不够,活来凑。”
李秀芝哼了一声。
“那也得学着说话,啥都闷着,也能闷出误会来。”
宋东山抬头看她。
“以后说。”
李秀芝一愣。
王婶立刻笑:“哎哟,这可是稀罕话。东山都说以后说了。”
李秀芝脸上有点挂不住,低头夹菜。
“吃饭吧,哪那么多话。”
屋里笑了一阵。
下午,后院的地继续翻。
今天翻得比昨天顺。
许是那只铁盒已经出来,大家心里少了一块压着的东西。
土块一锹锹翻开,没有再碰到什么旧物。
老马干到一半,果然腰疼了。
他扶着腰,刚要开口,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谁喊腰疼谁是小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王婶眼尖,立刻看见。
“咋了?想汪汪了?”
老马咬牙。
“没有。”
李秀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就歇会儿吧,别硬撑。没人真让你学狗叫。”
老马这才坐到地边。
“我不是腰疼,我是歇歇。”
王婶说:“行,你歇。我们都懂。”
宋梨花在地里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
这一天过得踏实。
上午问清旧账,下午翻完后院。
到了傍晚,整块地都松开了。宋东山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明年能种点黄瓜,再留两垄葱。”
李秀芝说:“黄瓜多种点,夏天拌着吃。”
王婶立刻说:“到时候我来摘。”
李秀芝看她。
“你倒不客气。”
王婶笑道:“我今天帮你翻地了,先记账。”
老马赶紧接:“那我也记,明年黄瓜给我留两根。”
李秀芝笑骂:“你俩现在啥都要记账。”
宋梨花说:“记也行,省得明年抢黄瓜。”
大家都笑了。
夜里,宋梨花把旧借据和新说明夹在一起,放进本子后头,和那封旧信、门口撕下来的纸放在同一处。
她写下今天的事:爹娘去后河屯,老郭家确认旧粮账已还清。
旧借据未销,今日补说明。
旧借据和新说明一起留。
后院地翻完,明年种黄瓜和葱。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李秀芝在旁边问:“今天写啥总结?”
宋梨花笑了下。
“娘还等着看?”
李秀芝说:“看习惯了。”
宋梨花想了想,写下一句:“旧账问清,旧地翻松,日子才好往下种。”
李秀芝看完,轻轻点头。
“这句好。”
宋东山也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神色很缓。
老马凑过来,念了一遍,挠了挠头。
“这句我也懂。”
王婶立刻说:“现在就没有你不懂的。”
老马得意地笑。
外头夜色落下来。
后院新翻过的土带着潮气,屋里旧信晾干收好,旧借据也有了落款。
这一家人没有一下变得多轻松。
可该压平的压平了,该问清的问清了。
明年那两垄黄瓜和葱,还没种下去,却已经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