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轩这种插科打诨、毫无君臣规矩的带动下。
长桌上的气氛，终于彻底摆脱了先前的阴霾，逐渐变得热烈而欢快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
桌上那原本堆积如山的烤肉，已经被众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大半。
而那几瓶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也早就已经全部见底，化作了众人体内的热量。
几大碗堪比穿肠毒药的烈酒下肚，即便李渊酒量再好，此刻他的脸色也变得犹如关公一般红润发烫，甚至连那花白的胡须上都沾染了酒气。
他的眼神不再犀利，而是带上了几分迷离的醉意，身体也微微有些摇晃。
此时的院子里，依然充满了烤肉那诱人的烟火气。
李轩那轻松幽默、不带丝毫功利色彩的言语，如同春风化雨一般，不断在李渊的耳边回荡。
这种没有任何政治算计、单纯得如同寻常百姓家一样的烟火气息，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凿开了李渊内心深处那座冰封多年的堡垒，深深地触动了他那颗苍老而孤独的心。
李渊缓缓地转过头，带着醉意，迷蒙地看向院子的另一侧。
在那里，吃饱喝足的孙女们正在尽情地玩耍。
小兕子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茄子，正迈着小短腿，嬉皮笑脸地拉着姐姐李丽质在宽敞的院子里追逐打闹。
“姐姐快来抓我呀！抓不到！”
“兕子别跑太快，小心摔着！”
两个花季少女那清脆如黄鹂般欢快无忧的笑声，穿透了夜空，传遍了整个后院。
李渊就这么静静地、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生机勃勃、充满了血脉亲情的画面。
借着几分酒劲的催化，他心里那层坚如磐石的冰层，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压抑了整整九年的心结，在那一刻，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松动。
他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真的年纪大了，老了。
回首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他其实早就厌倦了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厌倦了那把冰冷刺骨的龙椅。
他现在最渴望的，不再是什么天下霸权，而恰恰就是眼前这种最简单、最纯粹的，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借着微醺的醉意，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地回想起这些年大唐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大唐，在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二儿子李世民的治理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盛！国库逐渐充盈，百姓开始安居乐业，周边的四夷部落纷纷臣服纳贡。
就在昨日，更是以雷霆手段，彻底连根拔起了困扰皇权数百年的世家毒瘤！
李渊缓缓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唉……”
一声极其悠长、极其沉重的叹息，从李渊的口中吐出。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岁月流逝的沧桑感，有对过去骨肉相残的无尽悔恨，也有着终于放下一切执念的彻底释然与无奈。
叹息过后，李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缓缓转过那有些僵硬的身子，第一次，正视着坐在自己身旁不到一尺的李世民。
他伸出那双因为岁月而布满青筋和老年斑的手，主动端起了面前那只还剩下一口残酒的大白碗。
李世民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父亲的动静。见状，他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浑身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