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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允我……不杀降。”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不杀降!
他布下如此惊天杀局,不为曹操争取逃命的时间,不为与冀州军同归于尽,竟只是为了换取一个不杀降卒的承诺?
帅台上的沮授,浑身一震,看向郭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司马懿的眉头,则第一次紧紧地蹙了起来。
“呵。”张杨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本将若不允呢?”
“那……”郭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看了一眼那些正从营中涌出,茫然四顾的数万降卒,又看了一眼张杨身后那严阵以待的七万大军,幽幽地说道:
“那便请诸位,为嘉……也为曹公麾下这数万袍泽……一同陪葬。”
“你这是在要挟本将?”张杨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郭嘉摇了摇头,嘴角的鲜血缓缓滑落,“嘉,是在与张将军做一笔交易。”
“用嘉的命,和这满营将士最后的尊严,换张将军麾下七万大军的生机,也换张将军……那天下无双的仁义之名。”
“这笔买卖,张将军……可还划算?”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他将自己,将所有曹军的性命,与张杨的“仁义”和七万大军的安危,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你答应,你就是不杀降的仁义之主,天下归心。
你不答应,你就是连环计之下恼羞成怒、屠戮数万人的暴君,还要搭上自己数万精锐陪葬!
怎么选,都是他郭嘉赢!
张杨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逃散的降卒,都停下了脚步,战战兢兢地望向这边。
久到追击曹操的马蹄声,已经远得快要听不见。
终于。
张杨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做了一个停止戒备的手势。
然后,他对着椅子上那个即将熄灭的生命,郑重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我,张杨,允你。”
得到这个承诺,郭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松懈下来。
他手中的火折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湿滑的血泥里,那点微弱的火光,挣扎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他身后的四名死士,对视一眼,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对着张杨的方向,单膝跪地。
笼罩在整个战场上的致命威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张杨深深地看了郭嘉最后一眼,正欲拨马回阵。
“张将军……咳……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
张杨勒住马,回过头。
只见郭嘉的身躯在木椅上剧烈地颤抖着,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将他胸前的儒袍染得一片暗红。
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然而,他却用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向张杨伸出了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杨,浑浊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最后的执念。
“嘉……临死之前……”
他的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传入了张杨的耳中。
“尚有……一不情之请……”
张杨眉头微蹙:“讲。”
郭嘉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堪称诡异的笑容,他用尽最后的生命,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让整个战场都为之凝固的荒诞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