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要走一起走!”梁继祖咬牙道。
“将军!陛下安危重于一切!”董大海单膝跪地,“三百弟兄,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是为了护陛下!你若不走,我们三百弟兄,就白死了!”
梁继祖看着身边倒下的一具具熟悉的躯体,看着那些平日里一起喝酒、一起练兵的兄弟,如今全都长眠在这陷龙峡谷的血泊之中,心如刀绞。他知道董大海说的是对的,先帝必须安全离开,否则大明必将大乱,边关百姓必将遭殃。
他狠狠一咬牙,扶着先帝,沉声道:“董大海,朕记住你了!朕等你安全回宫,!说话,斩钉截铁,令人不能质疑。
先帝拍了拍董大海的肩膀,眼中满是动容。
董大海叩首道:“臣不要赏赐,只要陛下平安!将军,快带陛下走!”
梁继祖不再犹豫,护着先帝,带着最后几十名精锐,向着峡谷南侧拼死突围。董大海则转过身,提着铁镔枪,带着仅剩的百余名弟兄,死死守住峡谷的入口,将三千瓦剌骑兵的攻势,硬生生拦在了原地。
瓦剌人疯了一般进攻,董大海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从一百人,到五十人,到二十人,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浑身是伤,左腿被弯刀砍中,肋骨断了两根,可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同巍峨的山岳,手中的鉄镔枪染满了鲜血,脚下堆满了瓦剌人的尸体。
瓦剌骑兵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如同修罗一般的汉人将领,竟一时不敢上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三百人挡三千人,战至最后一人,依旧不退半步。
董大海仰天长啸,笑声震彻山谷:“蛮夷小儿!有本事便来取我董大海的项上人头!想过我这关,先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此时,峡谷外传来了大明援军的号角声,瓦剌人见劫持先帝无望,又怕被援军包抄下来,只能恨恨地鸣金收兵,狼狈撤退。
董大海看着瓦剌人如海潮渐渐退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然倒地。
那一战,三百大明将士,除了梁继祖护着先帝突围,以及重伤濒死的董大海,其余两百七十三人,全部壮烈殉国。用两百多条性命,换了先帝的平安,换了大明朝局的安稳。
后来,先帝回宫,盛赞董大海之勇,称他为当代赵子龙,忠勇无双,万夫莫当。如今董大海年过半百,依旧勇猛不减当年,朝野上下,又赞他是忠勇老黄忠,赤胆忠心,至死不渝。他与梁王梁继祖的这份过命交情,便是在那尸山血海的春闱阻击战中,牢牢铸下的,比金坚,比石固。
也正因如此,董大海才格外看重侄女梁淑婷。梁淑婷自幼便黏着他,喊他一声“董叔”,在他心里,这姑娘早已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如今她要嫁人,嫁给一个六扇门的捕快,旁人都说陆青武功高强、智力超群,可董大海不信旁人的话,他只信自己的眼睛。他要亲自试一试,这个姓陆的小子,到底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在乱世之中护住他的小侄女,能不能配得上梁王的掌上明珠。
此时的陆青,此前因办案受了腿伤,虽已渐渐好转,可走路依旧有些一瘸一拐,行动尚有不便。他正在房内静养,想着与梁淑婷的婚事,心中满是暖意,府中小庆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语气急促:“陆公子!不好了!董教习去了演武场,指名道姓要找您,说是要教训教训您这陆家小子!”
小庆年纪小,在府中听了旁人的传话,七嘴八舌之下,原话早已变了模样,只当董大海是故意来挑衅找茬,语气里满是焦急。
陆青本就是六扇门的翘楚,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智力超群,平日里沉稳内敛,可骨子里自有少年人的傲气与脾气。听闻有人指名道姓叫嚣要教训自己,还是在梁王府的演武场,当着众人的面,心中顿时冒出一股火气。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虽然腿上还有些不便,可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他知道董大海是梁王的心腹,是战场归来的悍将,可士可杀不可辱,对方这般公然挑衅,他陆青绝不能退缩。
“董教习要试我武功,我便接下。”陆青沉声说道,理了理衣衫,迈步向外走去,“带路,去演武场。”
他的身影虽因腿伤略显蹒跚,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六扇门捕快的傲骨,丝毫不输战场归来的悍将。
演武场上,董大海早已手持一柄熟铜棍,静静伫立,虎目盯着演武场入口。阳光洒在他魁梧的身躯上,投下浓重的影子,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他不是要故意刁难陆青,只是想以最直接的方式,试一试这小子的斤两。只有过了他这一关,他才能放心把淑婷交到陆青手里。
而缓步走入演武场的陆青,也清楚,这一场比试,是他必须跨过的关。一边是忠勇无双的沙场悍将,一边是六扇门的青年翘楚,一场关乎认可、关乎姻缘、关乎实力的较量,即将在梁王府的演武场上,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场十年前春闱围场的血战,早已刻在董大海与梁王的骨髓里了,成了他们此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也成了董大海今日执意试婿,最坚定的理由——他要护的,是用两百多条兄弟的性命换来的安稳,是他视如己出的姑娘,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陆青站在演武场中央,与董大海遥遥相对,风卷起两人的衣袂,空气中的张力,瞬间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