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城大理寺分署外,那面朱红色的登闻鼓静静矗立在石阶前,鼓身斑驳,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寻常百姓若非有天大的冤屈,绝不敢轻易触碰这面鼓——鼓声一响,便意味着要惊动寺内各级官员,将案子摆到明面上,容不得半点徇私。
秋迪站在鼓前,衣衫上还沾着血污与尘土,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从陆青手中接过那柄沉甸甸的鼓锤,望着鼓面,仿佛看到了陵州百姓期盼的眼神,看到了自己蒙冤受屈的日夜。
“咚——咚——咚——”
鼓锤落下,沉闷而厚重的鼓声在街道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响亮,接连七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七声鼓响,像是七记重锤,敲在了望北城的上空,也敲在了每一个听到鼓声的人心头。
大理寺分署内,正在处理公务的各级官员闻声皆是一震。
“是登闻鼓!”一名评事放下手中的卷宗,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击鼓?”
大理寺寺正眉头微蹙:“这几日望北城不太平,怕是有大案。”
消息迅速传到后堂,最高长官大理寺卿周明轩正与少卿、寺丞议事,听到鼓声,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道:“备轿,去前堂看看。”
周明轩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为官数十载,以公正严明着称。他起身时,脚步沉稳,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威严。少卿李默与寺丞张谦连忙跟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能让人大费周章敲响登闻鼓,绝非小事。
前堂外,秋迪手持鼓锤,静立在鼓前,陆青与几名六扇门捕快护在他身侧,挡住了围上来的寺役。沈玦并未现身,只让人隐在暗处接应,他知道,此刻该让秋迪独自面对大理寺的官员,才能显出案子的分量。
周明轩带着少卿、寺丞、寺正、寺副与评事一行人走出大门,目光落在秋迪身上,见他虽狼狈,却身姿挺拔,眼中没有丝毫惧色,不由得暗自点头。
“击鼓者何人?有何冤情?”周明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秋迪转身,对着周明轩深深一揖,朗声道:“下官陵州知县秋迪,有重大冤情需向大人禀明!前陵州知府贪腐一案,实为构陷,下官手中有确凿证据,恳请大理寺彻查,还陵州百姓与下官一个清白!”
“陵州案?”周明轩身后的少卿李默眉头一挑。此案他略有耳闻,据说已由监察司定性,牵扯甚广,没想到竟有人敢击鼓鸣冤。
寺丞张谦则目光落在秋迪身后的马车上,沉声道:“你说有证据,可有凭证?”
“有!”秋迪侧身,对陆青点了点头。陆青示意捕快打开马车,只见车内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卷宗箱,箱上贴着封条,盖着陵州县衙的官印。“这里面是陵州案的所有卷宗、人证物证,包括前知府与监察司官员勾结的书信,以及被贪腐的款项流向记录,句句属实,可当堂对质!”
周明轩的目光扫过那些卷宗箱,又看向秋迪:“监察司已对此案下了定论,你此时击鼓,可知后果?”
“下官知道。”秋迪挺直脊梁,“但为官一任,当为民做主。此案若不查清,陵州百姓将永受其害,下官虽死,亦难安!大理寺乃天下慎刑之地,下官相信大人定会秉公办理,故冒死击鼓,恳请大人收录卷宗,重审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