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志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一点红。二房刚吃完晚饭,周墨正瘫在凳子上揉肚子,王猛在帮宋氏收拾碗筷,李思齐坐在墙角,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书。
院门被敲响了。
王猛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大伯?”
刘全志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表情有点僵,像是绷着什么劲儿,又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
“泓儿在家吗?”
王猛往院里喊:“泓哥,大伯找你!”
刘泓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全志,也有些意外:“大伯?快进来坐。”
刘全志走进院子,眼睛扫了一圈。看见周墨,看见李思齐,看见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筷,看见墙角堆着的那些坛坛罐罐。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刘泓身上。
“泓儿,大伯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刘泓点点头,把刘全志让进屋里。
周墨在外面伸着脖子看,被王猛拽回来:“你干嘛?”
“好奇啊!”周墨压低声音,“你大伯来找泓哥干嘛?以前不是不理咱们吗?”
王猛挠头:“不知道。”
李思齐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等着就知道了。”
屋里,刘全志坐在条凳上,刘泓给他倒了碗水。
刘全志接过碗,没喝,捧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泓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半晌,刘全志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泓儿,大伯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刘泓看着他,没说话。
刘全志咬了咬牙,把话说出来:“承宗的功课,你能不能指点指点?”
刘泓愣了一下。
刘全志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说:“我知道以前大房对你们二房不怎么样,你奶偏心,你大娘嘴碎,承宗那孩子以前也没少在你跟前显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大伯读了二十年书,什么也没读出来。承宗这孩子,脑子比大伯强,可也不能毁在我手里。你要是能指点指点他,大伯……大伯给你磕头都行!”
说着,他竟真要往地下跪。
刘泓一把扶住他:“大伯,你这是干什么?”
刘全志眼眶红了,拽着刘泓的袖子,声音发颤:“泓儿,大伯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承宗还小,他不能跟大伯一样。你读书有灵性,陈夫子都夸你,你帮帮他,行不行?”
刘泓扶着他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伯,承宗哥是我堂兄,帮他我没二话。但是——”
刘全志心一紧:“但是什么?”
“承宗哥需要每天来二房,跟我们一起学习。”刘泓说,“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每天。早起来,晚上回去,跟王猛周墨他们一样。”
刘全志愣了:“每天?”
“对。”刘泓看着他,“大伯,读书这事儿,靠的不是偶尔点拨,是日积月累。承宗哥以前在私塾,是学了,可学得怎么样,您心里清楚。他要真想有长进,就得换个学法。”
刘全志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牙点头:“行!每天来就每天来!我让他来!”
刘泓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让他一早过来。”
刘全志站起来,看着刘泓,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泓儿。”
刘泓把他送出院门,回来的时候,周墨已经窜到他跟前。